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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表姑娘好难啊(16)

作者:岑清宴 阅读记录

就连林嬷嬷都得装模作样地哭一哭,他却一点不见哀伤,还能从容指顾。

陆玹的确心如止水。

至少在踏进江陵公寝屋以前,他都还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直到目光扫过榻间,看见了遗体,才终于生出了些实感。

一个缠绵病榻大半年的人,撑过了延祚九年,迎来了新岁,却忽然于元月最后一日遽然长逝。

这公府,刚刚失去了它的主人,而他……失去了生父。

像谁投进了一粒石子,刚刚还的平和的心池,泛起了微微的涟漪。

却也仅此而已了。

陆玹淡漠着眉眼,抬步上前。

下人们见到他,俱都垂首退立一边。

屋内还充斥着浓重的药味和熏香味,他凝目看去,榻边还留着被打翻的药碗残片没有收拾。

春在堂的婢女在一旁回禀:“约莫亥时许,公爷忽然醒了,让人叫来赵姨娘侍疾。原还好好的,可用了参汤之后,公爷却叫府丁绞杀了姨娘,奴婢在外间看得不清楚,待夫人赶来阻拦,也险些……后来公爷自己却……”

陆玹眸光幽幽。

这婢女的说辞与刚才继母的婢女分毫不差。

可问题正是在于,分毫不差。

人在惶恐情况下,思维是会混沌的,春在堂里人来人往、慌慌张张,却如何能做到这般统一口径?

他的视线落在江陵公身上。

江陵公仰面躺在那里,右手还呈现出一种收拢用力的姿势,的确像是抓着什么东西。而面色则是萎黄中透着枯败的灰气,双目也没有阖上。

人心可以被收买,场景可以是刻意布置的……

陆玹经手了这么多的案件,向来只相信那些无法经人矫饰的东西。

婢女垂着头,忐忑中,听见他吩咐童仆:“圆觉,让不枉拿着我的手印,明日一早去府衙找仵作来。”

婢女大惊:“世子……”

后赶来的陆琪搀着姜清走进来恰好听到这句,亦是一瞬惊怒:“阿兄!你、你……你莫非要让阿父死也不能瞑目吗?”

陆玹瞥一眼他,淡淡道:“他已是死不瞑目。”

亲父刚刚辞世,走得突然,陆琪得到消息后已经哭过了一趟,此时眼眶还是红的,实无法接受:“你——”

姜清压了压陆琪的手,抢在前头涩然开口:“含章,我知你素不信我!可今日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纵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

陆玹直接打断她:“母亲想多了。”

他看着二人,平静地陈述:“今夜无论是谁,我都会如此。”

和继母无关,和赵姨娘无关,甚至,和江陵公也无关。

比起春在堂其余众人来,他就像是置身事外。

冷静得不像话。

可在场所有人都十分清楚,正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控制住当下的场面。

姜清有一瞬说不出话。

出了仕的人,真就不一样。

跟陆琪这种成日家泡在后宅的少年比起来,说话的气势都不同。

陆玹给了圆觉一个眼神。

圆觉便是先前姜灿见过的童仆,反应十分机灵,见此,接过印,飞快地跑着去了。

陆玹这才道:“母亲受惊过度,就不需再操心丧仪了,我已让衲子出去找人,一应事务,交由她就好。”

这一晚,姜清心乱如麻,尚且没空想起姜灿来。她是清晨被青骊给叫醒的。

到底是身边曾经活生生的人,得知这个消息时,姜灿还惘然地呆坐了一会儿。

扭头看见懵懵的四娘,她嘱咐道不要乱跑,自己则走出院子。

一路往正院去,看见的便是满目凄白。下人们穿着素服穿梭在府中,有条不紊地准备入殓之事。

昨夜府里经过短暂慌乱之后,便被陆玹迅速地控制住了,现下各院都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江陵公突逝,陆玹突然发难,并执意要请仵作验尸。待姜清后半夜反应过来,派人给陆氏族中一些德高望重的族老去信时,便发现各处守门的婆子男仆都换做了昨夜那批练家子。

“遵世子的吩咐,除采买的人外,其余人都得待在府中,等仵作验完……”婢女小心禀着,却不防还是被兜头的热茶溅了半身。

姜清一掌拍在几上,怒道:“昨夜这个事,是不是有人与他告信了?怎地凭他一人能手眼通天,就把我们生生困在府里了?!”

局面越发地不利了。

陆玹当然是有自己的人的,否则不可能让姜清这般忌惮。

他自己的书房、寝院都跟铁桶一般,令人无从下手。江陵公去世以前,姜清又岂会毫无准备?

可竟就这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他的人便替了府里各处原有的人。

姜清心中惊疑不定。

她甚至无法判断,对方这般迅速、冷定地一通布置,是不是比她还早就在等着这一日。

又或者……这里面有没有,他的手笔?

见姜清发怒,众人都慌了,噗通跪下一片。

姜灿一脚迈进来,便撞见这下饺子的场面。

她一愣,抬眼,见姜清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支着太阳穴,蹙眉气不通的样子。

姜家人生得都大气,偏她这姑母不知继承了谁的好基因,秀气纤柔,瞧着令人生怜。

她走上去,轻声道:“泰山其颓,哲人其萎,姑婿这辈子,生荣死哀,姑母首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她素来不擅长说场面话,只自己失去过母亲,感同身受,罔极之哀,哪里还需要刻意卖弄?

劝慰许久,姜清终于睁眼看她,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见外间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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