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表姑娘好难啊(33)
既然对方这样上道,陆玹也愿意给予她一丝宽纵。
姜灿一呆,这人怎么还偷听呢?
她琢磨着道:“在家本来也没那么讲究。”
陆玹本想的是,长安终究不若扶风,风气不同。
但这话犯不着他来说。
他道:“你随意。”
姜灿:“哦。”
手里捧着茶盏,热气氤氲,熨暖了眉心。
总感觉陆玹近来变得好说话了些。
她慢慢呷着茶,发了会呆,忽然“咦”了一声。
“世子好像是又瘦了吧?”
瞧着下颌线跟五官都越发清晰了。
之前因为每天晚上都要守灵,白天还有各种丧仪需要主持,姜灿隔了二十多天再见到他,那时候觉得瘦了很正常。
可是现在,江陵公的七七都已经过去了。前两天看见陆琪,对方显然是缓了过来,甚至因为守孝成天窝在府里,还比从前圆润不少,怎地陆玹这里反倒越显清瘦?
那个渊清玉絜的郎君闻言掀眸。
姜灿眨眨眼。
陆玹顿了顿,告诉她:“我在斋戒。”
表情看起来,像是她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食素啊,这么听着倒也正常……
“真是辛苦了。”姜灿由衷地道。
喝完了热茶,姜灿起身,看他有事忙的样子,也就不拿自己那“呕哑嘲哳”的琴声去打扰对方了。
陆玹的确有事。
昨日刑部查到先前那批江湖道士的踪迹一路沿河东道往北去了,他正在起草给并州刺史卢棣的书信,要卢棣配合他们对对方进行搜查并拦截。
他便没有再管姜灿,只是在那幽微的梨子香气远去时,抬眼看了看窗外。
今日阴雨霏霏,屋里便没有焚香,打开着窗子透气。
原本只有自己时,听着窗畔潮湿的雨雾裹挟着雨声漫入耳际,陆玹并不觉扰。
雨声淙淙,有如梵唱,流水念经,亦是功德。①
但眼下,那经雨水冲刷过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泥土腥气令他不觉蹙眉。
他对童仆道:“关窗。”
姜灿的饮食是跟着正院来的,同样是食素,怎地她们都没瘦。
出来没忍住又问了衲子:“世子不是丁忧赋闲呢,怎么越发清减了?”
衲子也正为这事所发愁,她向姜灿吐苦水:“睡得少,吃得也少,愁死个人!”
姜灿奇怪:“斋戒都没有油水,不是更得多进些?”
她道:“我一顿都吃两碗啦,世子这样可不行。”
衲子被她给逗笑,又紧紧绷住了,惆怅道:“就是因为没有油水,才没胃口啊。”
“世子平时吃的啥呀?”姜灿好奇。
衲子报了几个菜名,姜灿觉得很稀奇。
就……因为不能食肉,姜清的桌案常有假鹅假蟹假煎肉等解馋,但衲子说:“阿郎说,既决定斋戒,就要有守得住的心,不是沽名钓誉做给外人看的。”
“但阿郎是不管我们私底下的,让我们不必跟着斋戒。”
听到陆玹那么说的时候,姜灿就已经很佩服了,再听到衲子她们可以吃肉的时候,她直接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会这么惊讶呢,因为正院的下人是被林嬷嬷明令需要照顾姜清的心情,跟着姜清为江陵公祈福,一起茹素百日的。
之前姜灿没觉得怎么,这时候的奴仆本就没有话语权,上行下效,这么做还能讨主子的欢心。
但眼下听了陆玹的决策,她才意识到姜清完全是输了格局。
虽然是林嬷嬷下的令,但林嬷嬷作为她的心腹,往往便代表了姜清的意思。
可她是养尊处优的主母,下人每日要干杂活,又不比她还有假肉假荤解馋,鸡蛋羊奶补充营养,这不纯粹折腾人。
姜灿呆了呆:“那,他这样……还有精力保持上朝的作息起来晨练,再过来佛堂,回去还能看书?”
衲子点点头。
姜灿惊呆了:“世子好厉害!”
此前二人交谈压低了声音,并不清晰。但这一句惊叹,随着姜灿拔高的语调,自动落入了陆玹耳中。
他抬眼。
透过轻薄的罗屏,依稀可以分辨那道倩影。
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以为无非会从她口中听见还是像年轻有为、才比屈宋一类已经听腻了的溢美。
却不想这女郎一脸服气,掰着手指算:“那这么算,岂非每日只能睡三个半时辰?”
陆玹:“……”
衲子点点头,已经习惯了。
“我是做不到的。”她托着腮,那雪白桃子似的颊肉软软陷进去一块,“我若在自己家,没事可以睡到晌午。”
衲子也惊奇,她跟着陆玹,从来没见过这么能睡的:“怎么能睡到晌午的?”
姜灿笑起来:“晚上不睡呗。”
衲子道:“世子纵是睡得晚,也跟平日一样起的。”
姜灿先点点头,又悻悻地道:“所以说啊,他真的很厉害。”
他唇角微扯。这就当得起她一句“厉害”?
后面音量减低,陆玹于是听不清她们又说了些什么。
而姜灿道:“我看姑母那儿,给表兄准备的羊乳、燕窝日日都不少的。一样是斋戒,却不见世子托赖过这些补物,可不是厉害?”
衲子听到她又提起斋戒,顿时唉声叹气:“女郎快别说了,一说我就愁。”
姜灿想了想,道:“不若做些开胃的,斋戒也能吃的?”
“什么呢?”
陆玹身边的人都不是重口服欲的,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不能沾荤腥食材,那就只能从口味上下手了……姜灿答应着:“姐姐让我回去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