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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表姑娘好难啊(35)

作者:岑清宴 阅读记录

总之不要开口说话就是了。

陆玹眼睛一扫,不料捉见这女郎双手撑腮肘在琴上,直勾勾盯着自己。

他顿了一下:“发什么呆?”

姜灿蓦地回过神来,挠挠脸,开始了今天的练习。

她有琵琶的基础,又将一首曲子练了好些天,在陆玹听来,基本已经没太大问题了。

剩下技巧是需要慢慢精进的,天赋再高也无法速成。

又想,《良宵引》这曲短小洗练,清新恬然,果然适合她这种天真烂漫,没什么愁情的女郎家抚奏。

只不知是不是昨夜睡得有些不安稳,眼下悠然琴声在畔,听了半曲,纸页上的经文渐都模糊了起来。

陆玹撂下笔,捏了捏眉心,阖目缓一缓酸胀。

姜灿本来低头弹着琴,渐渐感到有些奇怪。

平日一曲抚完,陆玹都会评上两句,指出她指法或节奏上的问题,然后姜灿再重新练习。

但今日,两遍过去了,对方安静得异常。

弹第一遍的时候她还在想,我这几日果真进益了,瞧,陆玹都没话说!

但第二遍就不对了。她不小心勾错了处弦,对方还没反应?

她不解抬眼,随即就怔在了那里。

陆玹一手支额,仿佛正垂眼看着佛经。

但他姿态从未有这般闲散,姜灿端详了许久才敢确认,他真睡着了。

姜灿放轻了呼吸,同时感到稀奇。

几息之后,她明白了。对方会在自己面前睡着,非是因为多么信任放心自己,而是因为这些时日太累了。

她在要不要叫醒他之间纠结了片刻,最后到底选择了遵从本心。

她双手都离开琴弦,生怕发出一丝动静。就这么僵直地坐了半刻钟,屋外却卷起一阵妖风,将窗页吹得嘎吱嘎吱,吵死了。

姜灿看一眼陆玹的方向,放轻手脚走去将窗扇阖拢。

站在窗边的时候,感受到风中微湿的泥腥气,是将下暴雨的前兆。

回到座位上,过不多久,雨点子果然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得窗棂上糊的油纸“噗噗”作响。

她又扭头看陆玹,还是没有醒。

姜灿对着他诗画般的眉眼出神了片刻,叹了口气,忽然觉得,高处不胜寒。

但很快就有另外一种微妙的感觉盖过这感慨。

她还从来没见过陆玹这副温良无害的样子。

从前她对他抱有偏见的时候,对方说话也是一副施舍语气,仿佛多么懒得搭理。

平日里,陆玹十分循礼,姜灿亦恪守男女大防,并不会自恃所接受过的教育不同就妄图破坏什么礼教封建。

二人即便共处一室,也都隔着两张书案,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从来不会超过十息。

但眼下,此时此刻。

陆玹呼吸清浅,睡容安稳。

衲子和妙心在外摸鱼,隔着屏风,没有陆玹的吩咐,他们不会进来。

可以说是毫无戒备。

看了半晌,姜灿裙裾微动。

柔软,清甜,有幽香盈面。

风声、雨点都属于是正常环境的变化,只有这股熟悉的梨子香气,绝不该离得这么近。

几乎是在姜灿靠近的一刹那,陆玹的意识便清醒过来。

但他仍闭着眼睛,保持着呼吸的平和。

只心里并没有表面这般平静。

她太温和了,致他险些忘了,她来做什么的。

明明是初夏时节,陆玹周身却散着寒意。

好在没有失望或是怎么。因他一直以来都清楚,两个人的天然立场不相合。

所以他说过了,他乐意。

只他闭目静待,能感觉到那温软的香气就萦绕在附近,却迟迟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反倒是桌案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片刻后,安静中突兀响起一道极细微极短促的“嘻”。

陆玹捺着耐心。

颈后轻痒。

“嘻嘻……”

干坏事的时候,姜灿眼里蕴的全是亮光。于是没有留意到此刻陆玹眉心微蹙,“睡容”已不再保持安稳。

她执笔挥毫,寥寥几笔,便足够传神。

姜灿欣赏片刻,满意一笑。

视线下移,却恰好瞥见陆玹姿势微动,仿佛要醒的前兆。

心下慌了一瞬,她忙不迭将笔放回笔架上,蹑手蹑脚地离开。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自己“大作”忘了拿!

正想着再回去,却迎面碰上衲子,对方笑问:“咦,女郎今日这么快?”

“……”姜灿心虚硬撑大声,“世子昨夜是不是没休息好啊?我看他睡着了,就不打搅了。”

“……”

陆玹睁眼,随着端直坐姿,一张纸轻飘飘从衣衫上掉落,摊在了脚边。

他伸手拾起。

映入眼帘的,

一只言笑不苟的,

幞头小猫。

第20章

外间传来姜灿心虚与衲子告别的声音,陆玹微微蹙眉,大脑还带着刚睡醒的滞缓,一时有些费解。

她做甚?

……做了幅画?

他拧眉看去。

幞头便是再熟悉不过的官帽制式,他一眼辨认出来,正是他从前所戴——四品文官的规制。

那猫眼神带些睥睨冷视,一股子唯我独尊的骄矜。

到底姜灿画技太过传神,纵他少时不曾像其他同窗互画扮丑小像捉弄对方,也明白了。

陆玹深感无语。

小女郎家。

整个下午,内心莫名静不下来。与其说是被冒犯的不悦,不如说匪夷所思。

路都放在面前了……她就只想着作幅画?

明明默的是心经,明明此前还教训姜灿“定心”,眼神却不自觉地频频落在那只戴幞头的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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