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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表姑娘好难啊(69)

作者:岑清宴 阅读记录

记得当初自己欲说媒,撮合对方与国子祭酒南宫远的孙女,偏对方眼光高,拒绝了。

而今他听说公府喜事将近,便好奇究竟是哪家贵女,入了对方的法眼。

却不想……皇帝想了想,没有丝毫印象:“此女郎想必有仙姿玉色。”

情人眼,自是觉得对方无一处不美。

只陆玹抿了口茶,轻轻将黑子落于棋盘上,道:“数年相交,久已心心印。”

他语气虽清淡,可神情中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满足逃不过皇帝的眼睛。

皇帝诧异。

非是他不能明白这种感受,而是没有想过,这样的选择会发生在陆含章身上。

君臣久未见,今日多坐了会,除了陆玹私事,后面也问他关于朝堂上一些事情的政见,多作闲聊。

直到皇帝忍不住偏头咳嗽了几声,近侍过来劝:“些许小事,犯不着大家这般劳神。”

皇帝摆摆手,咳起来又是一阵惊天动地。

未料他身体虚弱至此,陆玹沉默了一下,道:“陛下应保重龙体,朝堂政事,三位宰辅都是您的臂膀。”

皇帝便笑了,点点头说好,“陆卿今日先回吧。”

待出了宫门,不枉谄媚地迎上来,叉手问:“公爷,咱们往哪?”

陆玹一时未能反应过来他的称谓,顿了下,蹙眉无语:“越发狗腿了。”

不枉嘿嘿道:“今儿宁王、奉国公、尚书左仆射家都递了帖子……”

太吵了。

陆玹抬手。

不枉等待着指示。

陆玹道:“回府。”

除服的第一晚,休息得很好。

第二日,他把管事唤了来。

自陆琪转危为安后,姜清便依赖上了由求神问佛带来的安心,执意修行,陆玹由她去。

是以如今府中没有可以主事的主母。

但他的生母还在。

管事请示:“既然当初插定等一系列流程都是由德慈娘子操持的,那么如今的婚仪是否也……”

陆玹摇摇头:“不必劳烦。”

他心中有主意。

什么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就连吉日也已经算好,赶在小暑前,天儿还没那么热。

只等除了服,将剩下的六礼过完。

姜灿什么也不用做,老实待在扶风郡绣自己的嫁衣。

国朝尚土德,以黄为尊,公卿则服朱、紫。这是一整套青质连裳,间以绛红团花纹罗,大衫长裙披帛,层层压叠,颇是艳丽。

在绣娘的指导下一针一线地把嫁衣绣起来,还是挺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剩下钗钿饰品,着实用不上她操心。

在扶风满打满算待了半年,大抵是很久没有好好与家人相处,并不觉得时间多么难捱。

待搬进了平襄伯提前在长安置办的用于出阁的别后,许是换了全然陌生的环境,又许是大礼将近,担心自己出洋相错漏,又许是萧姨娘传授的秘戏图过于形神兼具。

总之,亲迎前一晚,姜灿紧张得没睡着。

到了三更天,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砸下来雨点子,打得芭蕉簌簌。

惯常催人好眠的雨声此时竟为即将出阁的女郎添上了心潮的注脚,脑子里一时担忧出门容易被污泥弄脏裙脚,一时又乱七八糟开始闪回适才萧姨娘一本正经的“巫山云雨”。

好在初夏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不到四更天,便安静得只剩屋檐瓦当一滴一滴漏下蓄水的“嘀嗒”声。

天色曈昽,日欲明也。

正式梳妆前,姜灿得先经受一道非人的折磨——“绞面”。

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在她眼里从来没什么存在感,偏偏被软软的棉线带下来的时候那般火辣,仿佛是要她用力记住眼前的少女时光似的。

姜灿一面吃着少得可怜的朝食,一面向萧姨娘抱怨:“一整晚没睡着呢。”

萧姨娘嘁她:“奴婢五更天来的时候,明明怎么也叫不醒。”

姜灿惊讶:“姨娘来过啊?”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睁眼看着天亮的啊。

萧姨娘和赞礼就在一旁捂嘴笑。

婚礼之所以称为婚礼,是因亲迎的吉时在黄昏,但新娘子一大早起来并不是干等着就行了,还有许多的礼节要走。

时间很紧,姜灿梳妆穿戴结束后甚至来不及和姜焕多说几句话,门外便有热闹的礼乐声。

姜焕有些担心:“我刚刚出去看见阿父今日请了许多旧年同袍家的郎君堵在门外,看架势,必是要让姊夫作催妆诗了。”

姜灿莞尔:“他学问好,很该多作几首。”

一副看热闹心态,倒叫准备好了说辞稳住她的赞礼失笑。

这边催妆诗唱罢,那边又念一篇障车文。终于可以出闺房了。

姜灿端着纨扇,目视脚尖下方,半个眼神也不分给宾客和迎亲那边的人。

她的仪礼经过这几个月练习,也只能算一般,第一次穿这么沉重的礼服,很害怕被绊倒,虽然摔不着,但出笑话就不好了。

视线里出现一双被绯袍半掩着的皂靴尖尖,那人澹然地站在她跟前,往她手里塞了一段牵巾,姜灿知道这就是陆玹了。

好奇怪。

在知道对方出现在身边的那一刹,耳畔所有的喧闹声伴随一阵“嗡嗡”,潮水般褪去了。

好似因为手里这段象征结同心的红绸,感官也都与他牵连起来。

躲在纨扇背后的姜灿越发低下头。

接下来一起拜别高堂、一起乘婚车,从永安坊别业到光德坊公府,再一起行沃盥礼、却扇礼一大堆繁文缛节。

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

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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