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表姑娘好难啊(68)
小尼姑欲问又止,十分好奇,又守着出家人的戒律。
姜灿笑道:“见上啦,还什么也没说。”
她道:“哎,你帮我一起捏捏这块,又爬山又跑步的,酸死我了……”
接触下来,姜灿觉得德慈娘子是位清冷的人,而陆玹大抵承继了她的性子,话也不多。
但对方出来的时辰比她想象的晚一些。
又做了件先斩后奏的事……如今可轮到“清算”她的时候了!
她站在庵门处迎着他清炯目光,微微踟蹰了下,有些看不透那目光背后的情绪。
德慈娘子与他说了什么?该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狠狠贬损了他?他会不会怪我多此一举?
姜灿努力弯起一点唇畔、眼角,道:“阿玹,这个才是我为你补的生辰礼。”
“……你可欢喜?”
已经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天边云霞铺开,静心庵古朴的砖瓦被晕染上一层橘红色的暖晖,这暖色连带她不施脂粉的脸庞也潋滟起来。
陆玹垂眼凝视了她片刻,低低问:“落亭山……是哪座?”
姜灿怔了下,用手一指:“喏,那里。”
陆玹转过头,见云雾环绕中,淡淡的一座峰头。
那么高……
【那位女郎同你犟成一般,倒比你聪明。前几趟我不理她,今日便专等庵中早课的时辰来堵人,又跟我们一路徒步上山。】
原来说为了行动方便,她特地梳椎髻又穿胡服,是这个缘由。
就因不想看到他失望吗?
他抚摸她的头发,“……何至于此?”
声音中带了涩然。
他道:“我没关系的。”
姜灿拉下他那只手,又问了一遍:“你可欢喜?”
早起困不困,清晨冷不冷,登山累不累,主动与人交际需要花费多大的勇气,说服一个能决心十多年不见儿子的人对于嘴皮子来说有多难……都不要紧。
我只关心一件。
你,眼下高不高兴?
她的眼睛在说,【因我喜欢你】。
阿母淡淡地笑,“……问她和你什么关系,她说在追求你,让我日行一善,帮帮她,若我肯见你,你一定会喜欢她。说得倒像是真的,及见了你,眼神黏在她身上,几要软出水来,才知原来是个惯会说谎的女孩子。”
不,陆玹在心里默默补充,她并非很会说谎。
只是情之一字,可以使散漫者坚毅,冷清者心软,迟钝者善解人意。
她非但没有逃避,还瞒天过海,给他呈上了这么一份大礼。
酸热从眼眶里漫起,几要遮住视线,可眼下并没有一个纤弱肩头再给他依靠、遮掩。
所幸她是那么善解人意,伸手托起了他的下颌,“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们回去吧。”她抿唇忍住笑意。
等回到公府,陆玹才拥住她,紧贴她发心:“灿灿,我好欢喜。”
他这般隐忍的人,能说出“好欢喜”这句话,简直犯规。
再多的累跟冷,姜灿也觉得值了。
按住杂乱的心跳,姜灿挣扎起来:“白日里出了汗,歇干了又出,还没洗……”
怎么回事他不是个讲究人吗!怎么一点儿也不讲究了,想干嘛!
陆玹按住她不放,继续犯规:“……好想快些与你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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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延祚十二年, 五月春尽,暑气如约至。
江陵公府为父守孝的郎君女郎们终于除了服,新衣上身, 一个赛一个鲜亮。
除服似乎对陆玹的生活未有多大的改变。
只两件事。
第一日, 得内侍通传,皇帝召见。
陆玹早从宁王处听说皇帝霜月得了风寒, 半年来病逝便一直反复。
进了宫,皇帝在紫宸殿后的寝殿接见了他,暌违二十七个月, 正值壮年的天子消瘦不少, 整个人病气沉沉。
不夸张地说, 与宁王站在一起像是父子。
风寒是这样的, 再尊贵的人也只能靠休养, 若调理得好便没事。偏偏那时赵王在封地不安分, 皇帝病还没好透便要上朝稳定朝局, 如此透支了身体。
今日他勉强打起精神接见陆玹, 除袭爵旨意, 另还有一则丁忧起复的旨意。
丁忧前, 陆玹任刑部侍郎一职已期满两年, 适逢吏部有位置空缺,皇帝斟酌着,将他调动去了吏部。
仍是侍郎, 只官阶还比从前高了半品。
二十七个月实在太长, 若非是出色到离开后每天都被皇帝惦记, 大多人起复的官职都不如从前,所以有些人就算拼着被发现后弹劾丢官的风险也不愿向太常寺报丧。
面对这结果,不管是皇帝偏爱还是他本身能力使然, 陆玹不推辞,坦然地受了。
比起那些动不动装模作样惶恐的臣子,他这矜己清高的样子倒更叫皇帝欣赏。
年轻人,是应该有一些心气的,否则不能成事。
因皇帝这一生不是被兄弟牵制,便是先太后牵制,登基后又被奉恩公府牵制。
兜兜转转,逃不开一个韦字。
细想做过最硬气的事,莫过于未如他们意,留下半个子嗣。
是以这一年来,他们从宗室中挑选了几个资质还不错的孩子想要过继给皇后,皇帝也没有点头。
后面便发生了赵王的事。
皇帝已经想好了。
这半年慢慢地安排,及至陆玹,都是在给宁王准备可用的人。
先前陆家二郎的丑闻并未影响到皇帝对陆玹的看法,毕竟家业一大,难免长出枯枝败叶,及时修理就好。
宣读完旨意,皇帝与他手谈了一局,期间难免过问了这年轻人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