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姐,你来自(17)
陈兰生对此不置可否,她又笑了,嘴角像是被人撑开到最大的垃圾袋,悄无声息,而眼眶总算滑落出一滴真心的累。
她释然了,手指还在剧烈抖动,她拿出手机,看见程萦的99+,开始饶有兴致回味自己偶像剧般的发言。
“去见你轻而易举,不做才是亏欠吧。”
她说陈兰生对她太好,承接住她所有的阴暗自卑,敏感怒火,好到她无以为报,她怕自己的长相会让陈兰生失望。
确实让她失望了,程萦很有自知之明。
陈兰生毫不犹豫划开拉黑和删除,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一些。
她告诉程萦,别这么痛哭流涕,冷漠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吧。
再说了,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程萦跟她实在没有什么好赘述太多的经历,一个认识到现在都没有产出戏剧意味的无效素材,她不会留太久。
该回家了,否则赶不上车,住这儿又没换洗衣服。
光一个胃痉挛就能把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她感觉自己好可悲,陈兰生无力抬起一根手指,心想,所以她才想让其他人比她更疯魔,比她更壮烈。
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真的会高兴,是吗?
陈兰生终于站起来,活动几下脖颈,她就算发病也很注重干净,身上没多脏,就是多了点灰。
她看见陈青云给自己留下的一句记得吃饭,没有情绪波动地已读不回,手机揣进兜里就往路上看到的地铁站那儿走。
几号线到热门景点,几号线中转,中途坐几站,隔多久下一班,什么时候卡着点回家,她都一清二楚。
谁知道呢。陈青云,韩燕,程萦,她家里人,都没有什么区别。
陈兰生的身影又轻飘飘地不见了,一次次混在外来务工的人流里笑着来,一次次包揽回整个黄浦江的情绪抿着嘴走。
没人在意这些,谁在这儿都来去自如。
喜欢对人来说,太厚重了,比现如今的随口相爱重了太多,那种纯粹到有点可悲的原始欲望,对陈兰生来说,只是昙花一现,可正好这样才足够珍重。
她对自己呢?对自己是什么态度?真的一点点足够称之为喜欢的事物都不复存在吗。
可惜也不包括自己,如果真是这样,对陈兰生来说太美好了,美好恰恰最容易滋生不该有的瓜葛。
“本次通往上海火车站的列车即将进站,请站在黄线外等候,上下车当心缝隙,注意脚下安全,先下后上。”
她不急不慢挤进中间,跟着列车略微颠簸摇摇晃晃,扫视间好像看见了谁,又好像没有。
……
下车,进站,等候,检票,一成不变的运行时长和正好又卡点没电的手机。
陈兰生从火车站是走回家的,不到两公里。
一种诡异的静谧在侵蚀她的情绪和大脑,有时候她也会想,死不了没关系,就当我已经是死人了,不去争也不去抢,被困在那个潮湿阴郁的小空间里,也没什么不舒服。
所有人都会为自己妥协,所有人都笑脸相迎,去高校里争什么竞赛奖项实习,过什么光鲜亮丽的人生,不辛苦吗。
……不虚伪吗。
她被压得喘不过气了,被某种,天赋吧,裹挟到爬都要爬出去的地步。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谁还在乎那些废纸规定的秩序?
她会杀了所有人,妈妈,外婆,这样她才能肆无忌惮变得面目可憎,让她们少跟自己没脸没皮地求这个求那个,然后坐在悬崖旁边轻轻哼一首歌。
也顺带杀了陈青云,在她活着的时候拔掉她的舌头,烧坏她的嗓子。
不是好人,就不会有下辈子。
她只是不想被打搅,现在也是。
没有更多其他要求了。
“喵!”
一只猫从汽车底下蹿了出来,停在陈兰生面前,围着她转。
陈兰生被吓一跳,如梦初醒,连困意都没了。
她们大眼瞪小眼。
最后陈兰生轻轻蹲下,从脑袋摸到背,猫果然很舒服地眯眯眼,尾巴像个螺旋桨。
她给这只猫取了名字,叫焦糖。
“我走啦。下次再看见你就把带你回家。”
焦糖饼干,好吃。
但妹子目前不想吃甜口。
陈兰生也笑眯眯,站起来跟猫打招呼说再见,留下猫在她身后凄凄惨惨戚戚地嗷嗷叫,无动于衷。
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陈兰生太累了,需要休息。
身上又闷又黏,她想了想,实在忍受不了,拿上一堆衣服进浴室,手机被扔在桌上。
水声哗啦啦传进来的时候,打进来一个电话。
久久没人回应,自动挂断以后就没了动静。
第9章
陈兰生没有回电话的习惯,一般是推销或者诈骗,回访什么的她没兴趣接,加上精神衰弱和非必要不打交道,就算静音也电话恐惧。
她懒懒撑在躺椅上吹干头发,总算因为太累没有熬夜,睡前订了一张明天去南昌的火车票。
“我们开出租也真的不容易,大热天的,一个多小时就为了挣你这一单的钱,你也得体谅我们不是?”
司机跟陈兰生搭话,说些有的没的。
女生淡淡掀下眼皮,语气很冷:“这些话轮不到你跟我说。”
“开你的车。”
司机闭嘴了,讪讪地笑,直到目的地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兰生下车时把门用力一甩,什么都没回应,包括司机舔着脸要好评。
碰上做过销售的陈兰生他算是碰上了硬茬,自从高一遭遇一系列奇葩事件以后,她还不太明白各司其职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某年再次点开绿皮书,看见身处监狱时两个人被解救后的那段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