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马甲遍天下(35)
林秀见她来了,安然一笑。
“我以为看不到您了,可路仙师说,您一定会来,所以我就等了。”
村子里的女人一辈子没走出去过,更没资格看书学文,她所有的思想都来源于祖祖辈辈。
她们说要相夫教子,要家和万事兴,要夫唱妇随……
没人说要是受了伤怎么办,她只会学着曾经无数次坐在村口槐树下,念叨过嘲笑过的女人一般,一哭二闹三上吊……
丈夫回来了。
满身的酒气。
他看着女儿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他明明回来了。
可她突然不想他回来了。
她似乎得到了所有,却又像是失去了所有。
晚归的斜阳如血,冷寂得可怕,暖洋洋的天底下,她听着槐树下人们笑着说到自己,她也不知自己该想什么了,于是乎,稀里糊涂回了家。
家里,她辛苦拉扯大的孩子只瞅了她一眼,便转过身去,眼底的冷漠显而易见。
她站在原地停了半天,才转身离去。
她绞尽脑汁想到的惩罚,也不过是让这个“家”就此失去一个苦力,她以为他们起码会愧疚一下,起码会在吃饭时思绪到她。
可是,她才刚死了三个月!
他们怎么能那样欢快地迎了她的表妹,她看着表兄唾弃自己,看见丈夫虚情假意推辞,看见孩子沉默不语,更看见……表妹的不安。
绝不能让表妹重蹈覆辙!
可当她拼命钻出古井,却只能被蝶妖困在庙中。
倾听着那些被欲念迷惑的人,一声声商讨,该将谁送入妖腹。
而后,她作为难得清醒的鬼物知晓了村中人变化的真正原因。
但她即便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出都出不去。
连身为修士的路长晴都没办法,她又还能做什么呢?
偏偏这时,模样温润的青年破开幻境,走到她面前,他说他有个法子,能杀了蝶妖。
她应下了。
柳琢光单膝跪地,仰首看着林秀,嗓音沙哑。
“抱歉。”
林秀笑了笑,她瘫坐在冰凉的地面,疲倦苍老的面容上,那双眸子温柔慈爱,嗓音轻柔缓慢。
“为什么要抱歉呢?这不仅是你的事,更是我的事,没有谁一定得护着谁的道理,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担在自己的肩膀上啊。”
柳琢光不语。
见状,林秀无奈笑笑,继续说:“路仙师说得还真没错。”
“她说什么了?”
林秀笑着说:“她说,你一定会来,一定会难过,一定会强撑着说抱歉。”
那位夺得躯体的路仙师,面对即将升起的旭日,轻声说着,她那位师妹是个看似冷淡孤傲,实则极其重情义的孩子。
面对如今的局面。
师妹心里一定是很难过的。
是她对不起师妹。
柳琢光又不语了。
林秀的魂魄又稀薄了几分。
林秀也意识到了这点,轻叹了口气,弯腰伸手触碰柳琢光的脸颊,手指却径直穿过,林秀顿了顿,无奈一笑,眸子认真地注视着柳琢光。
“小仙师,你做得很好了。”
小仙师,莫要哭啊。
你做得已经,很好很好了。
她虚抱住柳琢光,就像好久之前,抱着女儿那般。
轻轻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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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旭日东升,照破寒夜,曦光落在苍白的雪地,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路长晴站在山头,眉眼低垂。
那张娇艳魅惑的面容上,是与其格格不入的冷淡疏离。
她俯瞰着山脚下,那稀稀落落的黑点。
人影浮动,有人举起刀剑,寒光乍现,红艳艳的血色染透苍白的雪面。
“林婆!”
林婆猛地咳出一大口血,目光呆滞。
“林婆!灵神为何还没有将成仙的秘诀告诉我们?是不是你在背后做了什么!”
男人一把推开搀扶林婆的刘姨,用力拽住林婆的衣领,往日里沉稳深不可测的老者,此刻满目苍凉,她眼神轻飘飘掠过男人,讽刺性地一笑,却什么都没说。
“果然是你!”男人面目狰狞,双眼赤红,挥舞着拳头。
柳姨见状,急忙挡在林婆身前。
男人粗大的拳头眼看就要落在刘姨身上,林婆倏然大笑起来,这一声,引得所有人投来目光。
“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敢笑!”
“她一定是独吞了灵神给的成仙秘诀!”
林婆静下来,冷声:“我为何不能笑?临死之前,为何不能笑?这天下之大,为何不能容我笑!”
男人闻声,下意识后退一步,但下一刻,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慌乱,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强硬下心,将下巴一抬,故作不屑:“我们倒也不是非要你的命,只要你将秘诀给我们,我们也不是不能饶你一命!”
面对男人这番惺惺作态,林婆哼了声,咽下喉头的血腥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得了吧,收起你这副嘴脸!”
刘姨也没想到她言辞会如此激烈,一时之间,脸上布满了担忧。
“你!你找死!”
“别说你死我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林婆大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有人会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连忙追问。
“你什么意思?”
“灵神放弃了我们,她走了,但柳琢光没死。”
闻言,在场众人面色均现煞白。
灵神走了,柳琢光没死。
没有谁还会护着村子,很快就会有修士来处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