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屑(114)+番外
“冬天早上我不起床,她就喊,‘小叶子,要迟到了。迟到就会罚站,你不想坐着上课了?’”
她的眼睛在烤箱灯光映衬下,像一片湖水上漂了一盏掉落的孔明灯。
“我妈妈也会叫我小柠檬。”我说,“不过是在我们非常亲密的时刻,只有两次,都是在我很小的时候。”
“小柠檬?”她觉得这个名字好新奇、好可爱。
她一叫,我的心就软了,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小柠檬上会长出小叶子。”
“什么?”她说。
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也太土了!我吐吐舌头,说没什么。
“那叶子上会长柠檬吗?”她小声问。
我羞得把脸埋起来,只剩一双眼睛。我想我现在的脸和烤箱的加热棒一样红。她却一直看我。
我深呼吸,侧过头去,她眼中沾了春水,慢慢靠近,眼帘垂下去两次又抬起,似乎在问我,要不要接吻呢?
我想。
这次我真的想,不然我怎么会逃出臂弯去接近她。但光我想不行,全世界都要想,不然烤箱就不会在这时候“叮”的一声响起。
蛋糕蓬得像撑开的伞面,离得太近,我甚至听到它在炽热的温度里嘶嘶作响。我们都被吓了一跳,这个吻就此破散。
叶丹青略带遗憾地朝我笑笑,轻轻叹了口气,戴起厚手套,打开烤箱的门,捧出烤好的蛋糕。
芬芳四溢。我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她笑道:“饿了?”
我怀疑我们已经被淬炼得习惯了接吻未遂后的气氛,我揉揉肚子,说:“确实饿了。”
她将蛋糕横着切开一半,在里面铺上满满一层芒果,再用奶油涂满全身,最后放上几片切得极薄的柠檬做装饰。简洁优美。
“起个名字吧。”她说。
我们经常给蛋糕起名,之前的巧克力蛋糕叫包青天的月牙湾,香草饼干叫健脑消愁片。
我说:“叫叶总裁亲手做的生日蛋糕。”
她眉毛拧成九曲十八弯,嫌弃我没品味。
“那你说叫什么?”我问。
她剪了一片绿菜叶放在柠檬片上,说:“叫叶子和柠檬。”
她关了灯点上蜡烛,让我许愿。
连续二十多年,我的愿望都是暴富,但今年不一样了。现在的我,思想觉悟更高,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我默念:希望叶老师永远在我……
不,希望叶老师永远不需要讨好别人。
我吹灭蜡烛,愿望随之消散,不知会落进如来佛祖的手掌心,还是观音菩萨的玉净瓶。
我的27岁生日就这样平淡地度过,寿星本人却前所未有的满足,就算用万两黄金跟她换这个夜晚,她也不换。
因为她凝固的人生在这个晚上好似出现了一点点松动,像颗行将脱落的蛀牙。
睡觉的时候我仍在回味蛋糕的味道,我觉得它比叶丹青生日宴上,那个某某著名品牌的蛋糕好吃一万倍。
回味的时候,外面不知谁家忽然放起了烟花。挺应景的,权当为我庆祝。我随烟花快乐得要飞起来,正当我飞到半空,飘飘欲仙之际,大卧室传来了一声低低的抽咽。
我竖起耳朵。
烟花是临街放的,离大卧室很近,有碎炮蹦在窗户上,冰雹似的噼里啪啦响。我猝然打了个寒战。
叶丹青的父亲就死于一场爆炸,而她,在爆炸现场目睹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想吃健脑消愁片
第60章
叶丹青蒙在被子里,身子蜷缩得像一只牡蛎。烟花依旧旺盛,窗帘透进一闪一闪的亮光,隆隆的喧响近在耳畔。
我走过去坐在床沿,她听到我的声音慢慢拉下被子,露出一张被冷汗浸透的脸。我伸手拉住她,一朵烟花随即在窗外爆开,她低吼了一声,眼皮如石门般砸下去,又缩回被子里。
她的手心全是汗,手指用力屈着,要把我的骨头捏断。我话还没说,下一朵烟花相继爆炸,与此同时叶丹青突然坐起来,一把将我抓了过去。
她打着冷战,急促的呼吸在耳边荡开,箍在我身上的两条手臂紧得像刚出厂的机器。
烟花滂沱地下,二氧化硫顺着窗缝飘进来,令人睁不开眼。一阵欢呼声后,烟花偃旗息鼓。很快,窗外的人声就渐行渐远,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屋里忽然被衬得无比寂静,耳朵却不适应,非要制造出些噪音,嗡嗡地响着,感觉满室飞虫。
过了很久,叶丹青的呼吸才逐渐平稳。她的下巴垫进我的肩窝,一瞬间令她比一只小猫还要瘦小。
“你怎么样?”我轻声问。
她松开了手臂,有点难为情地拢拢汗湿的头发,想说话,却发现嗓子难受,只好咳了咳,才用走调的声音说:“没事,就是听不了这个声音。”
我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她接过去说谢谢,声音已然恢复正常,但恐怕心有余悸,所以听着那样薄弱。
她喝了一口水,问:“被我吓到了吗?”
“没有,”我说,“还难受吗?”
她点点头,丝毫不瞒我,放下水杯抱着腿,尽力缩成一个婴儿。
“我有点害怕。”她说,“想起来我爸出事那次。”
我换了个方向坐,抱住她的肩膀。
她盯着被子上的花纹,强撑出一个笑,说:“那天我给我爸送饭,他在厂里加班。我刚走进大门,化工厂就爆炸了……”
她扶着额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就好像……被夹在两片锣之间狠狠敲了一下。我觉得身上所有地方都被冲破了,面前有一团特别烫的火,还有特别刺鼻的气味。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碎石头乱飞,大楼一半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