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屑(71)+番外
我没说话,呼吸变得很急,鼻子愈来愈酸。看我沉默,她只好说:“吹完风早些休息,别回去太晚,小心着凉。”
说完她就要走,我来不及想,就去拉她的手。她猜到了似的扭头对我笑,却没控制住其中的苦涩和歉意。
我松开她,继续趴在扶手上。她没有走,也趴在扶手上。海风迎面吹拂,将我的发梢吹到她手里。
我问:“你这么闲,出来找我?”
她软趴趴地笑了一声,说:“是啊,终于闲下来了。”
我还夹着气,揶揄道:“你不是今天的主角吗?大寿星!”
“什么主角,只是把大家聚起来的由头罢了。”
她望着黑黢黢的海面,白天的面具纷纷脱落。
“你不去真的好吗?”
她舒了口气,说:“每年都这样啊,说是生日宴会,其实只是生意。”
叶丹青回国那年急需累积人脉,同时段培俊也希望借她的名气提高知名度。于是他们决定以过生日为由头举办海上音乐会,吸引商界和文艺界人士参加。叶丹青由此结识了日后对她生意有帮助的人,段培俊也成功立起了音乐家和痴情公子的人设,演奏会门票销售一空。
现在的海上音乐会更多是为一些人牵线搭桥,让他们认识平时接触不到的人。今日在场三分之一的人,都是给段培俊和他父亲段岩送了不少东西、搭了不少人情,才得到的入场券。
至于叶丹青的生日,不过走走形式罢了。
“况且来的人也没有几个真心祝福我的,有些人连我过几岁生日都不知道。”
我向她挪过去一点,对她说:“生日快乐。”
在她对我说谢谢前,我又说:“我只是怕你一天到头,一句真心的祝福都捞不到!”
她趴在臂弯里笑。
鼻子里的酸涩逐渐消解,我们一起趴在扶手上,她问我看到海水会不会想跳进去。我说除非我疯了。
可她会那么想。我说,海里有水怪,还有大鲨鱼。她瞅我,眼睛忽闪忽闪。我说,但是You jump, I jump。
要是丁辰在这,高低得演一段泰坦尼克号,还得自己配唱《我心永恒》。叶丹青抓住我的手腕,说:“那……”
我赶紧说:“今天有事,改天,改天。”
她拉着我的手就不放了,正巧肖燃举着相机四处采风,叶丹青叫住她,让她给我们拍一张合影。
为了照顾我的身高,她特地蹲下了一点。我们靠在一起,海风又换了个方向吹,吹得头发纷纷扬在脸前。
肖燃的相机举了半天也没见照一张,她调调镜头,对我说,你能不拉着脸吗?我剐她一眼,却没说是因为紧张。
肖燃喊一二三,闪光灯雪白,我总算挤出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微笑。她却不满意,还要再拍,说我表情苦大仇深,像谁欠了我钱。
连拍五张后,我失去了耐心,转过身无声抗议。她鼓捣了一会,身后的闪光灯又亮了一遍她才死心。
肖燃离开后,我借口上厕所,实则去洗脸。脸上两道泪痕早在叶丹青来之前就出现了,留下干巴巴的痕迹,绷得难受。
从厕所出来,我迎头撞上了第二个冤家段培俊。
我看他如此可恶,现在他暂时胜过古楠,成为我最讨厌的人第一名。但他不懂我的心理,对我十分客气,说:“你就是小叶的朋友方柠吧?”
我略微诧异,问:“叶老师和你说的?”
“对,她之前告诉我,会带一个朋友来。”
我害怕他会和古楠一样盘问没完,只说:“幸会。”
他没有问我私人问题,反而说:“今天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他这么细利,反倒叫我不好意思,便回答挺好的。他笑得很程式,说:“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尽管提出来。”
我点头,想赶紧回到甲板。
“冒昧地问一下,你是小叶工作上认识的朋友吗?”他和古楠一个意思,却包装成礼貌用语。
“不是,”我说,“我们只是生活上的朋友。”
“这样啊。不过小叶多交些这样的朋友也好,她太专注于工作了,我都怕她没有自己的生活。”
我好想问他,你是叶丹青的哪种朋友呢?他又问我看没看到叶丹青,我一扬手,说不是在宴会厅吗?说完我就告辞,顺着楼梯一路回到甲板。
叶丹青孤单地坐在长椅上,仰望夜空出神。我悄悄走过去倚在靠背上,她仰头看向我,轻声说:“你回来啦。”
我嗯了一声,说:“你的朋友好像都喜欢找我说话。”
“我的朋友?”
“古楠和段培俊。”
叶丹青即刻警觉起来,语气生冷地问:“他们找你说什么?”
“可能觉得我不像好人。”我说着,坐在她身边。
她冷笑,说他们未免管得太宽。我们坐了一会,我问她,今晚许了什么愿望。她说出了一个令我万分震惊的回答。
“我希望方柠能早日查清真相。”
我注视她几秒,确定她没开玩笑,说:“你是不是喝多了?许的什么破愿望?”
“没喝多,那些酒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脑子一热,摸着她的脸,说:“但你的脸很烫。”
像温泉里浸过的鹅卵石。她轻笑起来,脸蛋在我手上蹭了蹭,垂下眼睛,飘忽地说:“嗯……心里也很烫。”
这句话比她的脸还烫。我想她确实喝多了,可我也知道,那点酒对她来说不足以喝醉。
我失控地靠过去,摆出一个标准的接吻姿势。我们抵住额头,她的呼吸变得好轻,我只感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热气扑在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