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忏悔(136)
殿内顿时寂静。
张恪:“你还觉得她是年纪小?我看是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
“但你知道,皇后是绝无可能。”
张恪幸灾乐祸地说:“先不说今上全程没有提过联姻之事,她一开口就是皇后,在场官员心里都一咯噔。”
以如今的形势,是他达乐有求于人,想将女儿送进宫,巩固邦交和自己的首领之位。
许庸平显得比往常沉默,他一粒一粒收了棋盘上的黑子,又去收白子,将黑白子都装进棋篓中。
张恪:“你猜陛下说什么。”
许庸平收回最后一粒棋子,说:“他长大了,有些事我不会管。”也不能管。
张恪小坐了片刻便离开,他住处离这儿不远,蜀云进来问要不要摆膳,许庸平半晌没说话,最后道:“去陛下那儿看看。”
-
清凉殿。
高莲在门口,见着许庸平松了口气,低声:“陛下不高兴呢。”
许庸平顿了顿,问:“手怎么样?”
高莲细声细语:“御医刚来看过了,皮外伤,握笔筷洗澡有些不方便。”
他弯了弯腰,领着另一名小太监说:“奴婢先下去了。”
许庸平往内走了两步。
“朕以为老师不管朕了呢。”
魏逢坐在饭桌前,用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抱胸,幽幽地说:“朕伤了手一个多时辰,老师都没有来看朕。”
许庸平:“臣的错。”
“臣没有得到消息。”
魏逢仍然不高兴:“老师为什么没有得到消息,以前朕出了什么事老师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身上有酒气,许庸平招来玉兰:“去煮醒酒汤。”
玉兰犹豫一会儿,说:“陛下说不准煮,他没有喝醉。”
许庸平说:“你去煮吧,不然今夜谁都睡不了。”
玉兰还有个更头疼的问题:“陛下不肯洗澡,说自己会变成鱼游走。”
“……”
许庸平说:“我来。”
玉兰放下心,终于能离开去吩咐下人煮醒酒汤。许庸平一靠近就知道魏逢喝多了,低低:“陛下先换身衣服?”
魏逢睁大眼睛:“朕为什么要脱衣服。”
“擦一擦身体。”许庸平半屈膝盖解他衣襟上的扣子,口吻耐心,“不脱衣服会变成鱼游走,游到离臣很远的地方。”
“那快快脱,朕不要离老师很远。”
魏逢张开双臂方便他给自己脱外衫,认真地说:“朕没有喝醉,朕就是想跟老师单独在一起。”
“臣知道没有,抬一抬手。”
魏逢盯着他侧脸,忽然预告道:“朕要发脾气了。”
“嗯,臣不对,陛下发脾气吧。”
许庸平松开他发冠,替他揉了揉紧绷的头皮:“臣今日应该让陛下不要多看那个小公主,但臣没有说,臣现在已经后悔了。”
魏逢一下就安静下来。
许庸平把他放到水里之前,他快速地亲了一口许庸平的脸,耳朵红红脸蛋也红红地说:“朕又高兴了。”
许庸平没笑,问:“手疼不疼?”
“不疼。”魏逢眼睛上沾了水雾,眨眨眼得意地说,“朕反应快不快,一下就抓住了那根鞭子。”
许庸平站在浴桶边:“陛下用左手怎么洗?”
“有老师在。”
许庸平说:“臣为什么要帮陛下洗?臣白日替陛下处理政事,夜里应该休息。”
“朕不管。”
魏逢蹭了蹭他放在浴桶边的手掌,小声哼唧:“老师帮帮朕嘛,好不好。”
……
许庸平碰到他肚子,问:“都吃了什么?胃里难不难受?”
魏逢皱起眉头说“很油的肉”,又很快说:“听老师话喝了很多水,不难受。”
他自浴桶中仰起头,清水流过惊艳五官。他看了许庸平一会儿,笑起来:“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朕很漂亮。”
许庸没有说话。
烛火是那种明媚的澄黄,跳跃在他半明半暗的面部,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魏逢仰起头看了他一会儿,觉得心里像在酿一颗酸酸的果子,酸过了头,觉出幻想的甜味来。
但许庸平开了口,他有一双薄情的眼,说出来的话却很动人:“臣心中,没有人能比得上陛下。”
魏逢一只手握住他食指,既而进一步抓住整个手,放在柔软起伏的肚皮上,神情狡黠而灵动:“朕喝多了酒,没有听清,要老师再说一遍。”
“陛下还想听什么,臣一并都说了。”许庸平另一只手掐住他肉感的下巴,微微笑了笑,“她想做皇后,陛下怎么说?”
他一笑魏逢就开始找不到东南西北,凑上去讨好地亲了亲他指尖:“朕说她想得美。”
他知道他的老师有时会露出一些平日没有的,温和皮囊下的掌控欲和攻击性来,但并没有很排斥,反而觉得新奇。
许庸平:“陛下喜欢她吗?”
魏逢捧着自己醉酒后晃动的脸,发自肺腑地,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主语说:“那个小公主,朕不喜欢她。”
许庸平不小心跟他对视了一下。
“老师快问朕喜欢谁!”
魏逢扶着浴桶壁,耍赖道:“不然朕就不出来了!”
许庸平手指抚平他眉心,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力道,他笑了声,问:“那陛下喜欢谁。”
魏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突然害羞,扭捏了半天不肯说了,顾左右而言他:“朕的脸好烫,朕感觉朕要烧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