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东风桃李花(11)+番外
可乞颜赤纳没听见一样,岿然不动。
李琉风默默站在她身侧,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落在她发间,陡然伸手拂去她身上的雪。
僭越的举动惹得乞颜赤纳抬头。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映着一旁火盆里的光,坐着的人就这般仰头看着李琉风。
她并未呵斥李琉风的僭越,神情甚至无一丝变动,直到李琉风心虚的避开她的视线。
她低头轻轻的笑,似乎是醉了。
引得李琉风又偷偷看她,悄悄扯起裘皮遮挡在她头上。
大雪纷纷扬扬,清冷的嗓音冲破风雪的呼啸“李琉风,我恨你们衡国人。”
这句话已听过太多遍,李琉风是知晓的,她知晓乞颜赤纳恨极了中原人,可下一句让她始料未及。
坐着的女子垂头揉着眉心,薄唇开合“不论衡国人亦或是草原人都该太平度日,衡国人常道草原人好战,可若能衣食无忧草原人也不愿挑起祸端——当年衡国开国时将胡人驱赶至草原深处,下令不许我等踏入衡国一步,否则枭首示众。彼时,胡人当真活不下去了……一场又一场的天灾,牛羊死了大半,草原首领出面想与衡国贸易,可即便开出一金换一今面的高价衡国也无人敢换,只因皇帝下了死令,私自与草原通商贸易者株连九族,这是要将人活活逼死……这般狠毒之举你猜是为何?”
李琉风答不上来,她从何处知晓?
若无乞颜赤纳,她眼里只看的到闺阁皇家的礼仪规矩,只看得到后院心计的狭隘琐碎。
乞颜赤纳并未指望她答出来,自顾自道“因那皇帝并非先皇亲生,不过是一宗室子弟,先皇只有一女,招赘的驸马便是草原二王子,公主受宠驸马在京都自也是无人敢冲撞,一日驸马与尚未成储君的皇帝路上相逢,彼时尚且是宗室子的皇帝为驸马让了路,此后怀恨在心,登基后不仅毒杀驸马,且大肆屠杀草原人,仅此而已。一人之私,致使百年纷争,数十万白骨。”
乞颜赤纳说完后轻叹了口气,按捺着心中的愤恨。
李琉风好奇追问“而后呢?”
乞颜赤纳便继续道“而后草原由我乞颜部落的先祖率领攻破衡国北防,将北部城池洗劫一空,就如同去岁大战一般,自那起便拉开了衡国与草原上百年战乱的大幕。”
前尘往事,血海深仇。
李琉风庆幸乞颜赤纳不曾因往日仇恨虐待自己,此刻两两相望,无比唏嘘。不知如何宽慰。她只知草原不该与中原开战,竟不知纠葛渊源。
乞颜赤纳抱臂望着远方,长睫覆上白霜,白蝶蹁跹。
李琉风心里一软,踌躇开口“若我能回衡国,定为衡国与草原百姓尽一份力。”
乞颜赤纳听闻,诧异的抬头看向李琉风。
她不解懦弱庸碌的人何处来的豪情壮志,可她却欣喜,见证娇弱的花逐渐盛放。
她欣慰浅笑,笑起来霎是好看,不再冷漠刻薄,温婉的如同辛夷花,是千万朵中最纯洁无暇的绝色。
李琉风唇角不自觉跟着扬起。
乞颜赤纳虔诚道“愿天下百姓皆能安居乐业……与君共勉。”
此乃一生之志。
李琉风感慨她的胸怀。
她伸手扶她,借此靠近半分“天冷,小心伤寒,及早回去罢。”
乞颜赤纳视线落在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上。
她眉宇间被雪染白,唇角带着笑意“你好大的胆子,罔顾主仆之别……”
李琉风胆怯,却仍搀着她。
“即便你要打死我,我也认了……”
乞颜赤纳不语,垂眸看路,大雪纷飞里看不清前路,可两人搀扶着,走的安稳。
帐内,乞颜赤纳抖落身上的雪,让李琉风去歇息。
她绕到屏风后脱下长靴赤脚踩着松软的熊皮地毯躺倒在榻上,将身子缩进厚实的被褥间。
她睡在帐篷东侧的屏风后,李琉风睡在帐篷西侧的屏风后,二人隔的远,且隔着重重屏风书案与帐帘。
李琉风疲累,躺下便睡了过去。
乞颜赤纳头疼难眠,辗转反侧。天破晓时总算有了困意,刚睡下便听得一阵嘈杂。
她缓缓起身,理了理身上凌乱的衣袍,穿上长靴走了出去。
帐篷外是鲁扎在吩咐人搬运着十数个木箱,将她这一方院落占的满满当当。
她揉着眉心问“这是作何?”
鲁扎笑道“知你喜好玉器,这是我在外几年搜罗来的,你看看可否中意?”
乞颜赤纳看着箱子内随意放置的玉器不由得一阵心疼。
“这又并非萝卜白菜,哪有你这样放的。”
鲁扎嘿嘿一笑“这要是每件给你置办个锦盒供着那得多费事,你且安心,这都是他们小心运来的,也不曾磕碰。”
乞颜赤纳对玉器爱不释手,挨个赏玩“多谢你好意。”
鲁扎却不满的撇撇嘴“哪里敢受你的谢,你的侍女这般厉害,我不过昨晚笑她一句,今日就敢给我脸色看。”
乞颜赤纳疑惑的回头,见李琉风心虚颔首,身姿笔挺,毫无悔过之意。
……
乞颜赤纳不辨喜怒,语调平静的听不出情绪“李琉风,同我乞颜部落第一勇士赔不是。”
意料之中,李琉风恭顺的低头。
她不过是个奴隶,于情于理乞颜赤纳都该站在鲁扎那边……
“琉风失礼,将军勿怪。”
她知晓乞颜赤纳不会袒护她,不会在青梅竹马和奴隶之间选择一个奴隶。
可强撑的体面下,她还是会心酸。
突然,清冷的话音打断她的自怨自艾。
“琉风虽以侍女之名在我身边侍奉,归根结底她仍是长宁公主,且我视她为徒,你莫要欺辱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