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东风桃李花(10)+番外
李琉风闻言急忙取出那件雪白的裘皮披在身上。
营帐外,雪又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李琉风默默的跟在乞颜赤纳身后。
前方响起乞颜赤纳的说话声“李琉风,你也是衡国公主,该知晓宴上的规矩。不过你如今是我的侍女并非公主,该做的事大概不用我再教你。
李琉风不答,只是低着头。
乞颜赤纳对她的冷漠并非一两日,她早已习惯。
前路太黑太长,纳兰常道乞颜赤纳是乞颜部落的星子,她却觉得乞颜赤纳是她的明月,哪怕前路坎坷,但凡月光照耀之处,总有光亮指引。
王帐内龙头琴悠扬,伴随着男人低沉的歌喉,一阵欢呼沸腾。
李琉风已知这是草原的乐声,男人歌唱的技法名唤浩林朝尔,浩林是咽喉,朝尔乃是琴,龙头琴便唤朝尔。每逢宴饮百十人齐奏,令人震撼。
想起初次听闻,她吓得左顾右盼,抱着纳兰的胳膊问是不是狼来了,惹得纳兰哈哈大笑。
护卫为乞颜赤纳撩开厚重的帐帘,当她微微颔首走进,内里众人一齐向她施礼,粗莽的汉子们跪了一地,李琉风忐忑的跟在她身后,眼看着她挥挥手,道了声免礼随即落座……纳兰正坐在她旁边。
李琉风老实的跪坐在赤纳身后,看着前面与乞颜赤纳交谈的纳兰,心下泛酸。
自己是只配跪在后面侍候的奴隶。
即便平日里相处像朋友,可在此等场合,身份地位终究是显露出来。
纳兰与乞颜赤纳说到性情处,一个拍案叫绝,一个摇头轻笑。
李琉风初次生出对权势的向往。
不多时,乞颜赫鲁与鲁扎到来,晚宴得以开始。
鲁扎坐在乞颜赤纳对面。
乞颜赤纳不曾多看她,李琉风却好奇偷偷抬眼打量。
是个高挑的白净男子,宽肩窄腰,面容刚毅。并不像其他草原男子那般膀大腰圆,举止粗鲁,说是衡国的将军也是有人信的。
想来也是,赫鲁疼爱赤纳,必以草原最好的儿郎相配。
乞颜赤纳兴致高,不似平时的冰冷,与赫鲁、鲁扎对饮猜拳,输的连饮三盏酒,她输多赢少,往常畏惧她的大臣此刻连连起哄,她笑着争辩,企图赖酒。
李琉风还未曾见过她如此模样,却也不算意外,乞颜赤纳对族人一贯和煦,只是唯独不愿理会自己。
乞颜赤纳是恨衡国人的,自己也是知晓的。
见乞颜赤纳显露醉态,她适时上前的为乞颜赤纳布菜倒酒。
乞颜赤纳虽是草原人,可胃口清淡,只寥寥几口便不再动盘中吃食。
李琉风担心的劝她少饮,却察觉一道不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不敢扭头看,只是默默退下。
不过那人貌似未曾想放过她。
粗犷的男声从对面传来“这便是衡国二公主?素闻衡国喜好身材清瘦的女子,不曾想这公主竟长的如此放浪,丰乳肥臀,看起来便是好生养的。”
一时间哄堂大笑,李琉风从未当众受过如此羞辱,泪在眼眶打转。
她委屈的看了眼乞颜赤纳,又随即垂眸藏起自己的情绪,她料想乞颜赤纳不但不会帮她,甚至还会罚她,她万不可在此落泪失了面子。
殊不知乞颜赤纳正抬眼看她,陡然出声问“怎的?要哭?”
李琉风摇头。
分明红了眼眶,却紧抿着唇咬牙不认,模样很是倔犟。
乞颜赤纳嗤笑“若你连这都受不了,还想回衡国?”
李琉风拼命忍回眼里的泪,却似乎更多了,积在眼眶摇摇欲坠。
乞颜赤纳脸色一沉,不悦的回讽鲁扎“女子身材何时成了你该注意的事?大将军的心思不该放在兵士上?”
鲁扎笑得无赖“阿纳这是吃醋了?见到衡国皇室之人我难免想羞辱一番,阿纳觉得不妥我便不说了……”
王位上的赫鲁看了看自己心爱的王妹,急忙哄道“谁人不知阿妹是乞颜部落最为秉性高洁的女子,说话都注意些,莫失分寸。”
乞颜赤纳并不想继续这个无趣的话题。
遂敲了敲桌案。
声音不大,可帐篷内却安静了下来。
她问“王兄何时娶纳兰阿姐?”
赫鲁没防备,一时间红了脸,纳兰也同样羞红了脸。
赫鲁先反应过来,笑道“大事未成,还需些时日,本王向长生天发誓,待事成之日便是我与纳兰大婚之时。”
鲁扎道“那看来是指日可待了,待扎浑回来便好了。”
帐篷内一片欢笑。
乞颜赤纳觉得闷,与纳兰打了招呼后便离席了。
许是饮多了酒,走出王帐时她摇摇晃晃步伐不稳,李琉风急忙扶住她,可她却扭头定定的看着李琉风。
眼神里是李琉风从未见过的怜悯。
她不曾说话,只是轻轻的笑。
鲁扎从后面追了上来,打破了这一瞬的安宁。
“阿纳,我送你回去罢,你惯来住的偏僻,也真是不知你这性子是随了谁。”
乞颜赤纳不着痕迹的推开鲁扎搀扶她的手臂,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了,宴席未完,你且去与他们叙旧罢,我今日累了,明日再与你叙旧。”
说完便握着李琉风的手往回走,李琉风只觉得她站不稳,将全身的力量压在了自己手上,可她禁锢在自己腕上的手指又是那般的凉。
第6章 盐包
寒风呼啸,雪落了厚厚一层,遮掩了地面的轮廓,只剩苍茫的白。
乞颜赤纳在路旁压帐篷的石块上坐下,裹紧了狐裘,醉眼迷蒙望着隐隐远山。
李琉风出声劝,“额真,太冷了,回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