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东风桃李花(9)+番外
第5章 晚宴
乞颜赤纳不再出声,垂眸看着案上书卷出神,石像般沉寂。
李琉风只敢偷偷抬眼,想窥探她神情。
清冷佳人,不悲不喜,眨眼时长睫轻颤,好似白蝶受惊振翅飞起,连纹路都看的清楚。
李琉风沉溺其中。
她听闻乞颜部落百姓最尊敬的并非汗王,而是眼前的乞颜赤纳。
近年来乞颜赤纳整编军队,军法严明。又立法划分百姓牧场田地,使乞颜部人人安居乐业。
牧民敬畏她如同敬畏长生天。
在李琉风眼里,她是一尊冰冷的白玉菩萨,品性高洁,衣不染尘,坦荡澄明,威严肃穆,且殚精竭虑庇佑一方百姓。
得她半分怜悯,何其有幸。
奈何自己卑贱,不配得其垂幸。
她看的痴迷,逾越的目光惹得乞颜赤纳回过神来。
乞颜赤纳不喜她这般目光,让她与纳兰做伴解闷,自己霍然起身离去。
纳兰只觉得莫名其妙,嘴上嘟囔着早已远去的人太过失礼。
“哪有她这般的主人,客人还不曾走,她反倒先走了。”
嗔怪完她回头待李琉风又是和颜悦色,她将李琉风当妹妹看待,体谅李琉风许久不曾出门,便想带她出去走走。
她道“今日暖意颇浓,不若你陪我出去转转,正巧王帐的路都已清好,顺路再去我那里拿给你准备的衣物。”
李琉风微微颔首“琉风都听纳兰姐姐的。”
一刻钟后,李琉风后悔答应了纳兰提议。
王帐外的冰雪天地冻的她打了个寒颤,她难忍酷寒,即便艳阳高照,她仍被冷风吹得流泪。不愿扫了纳兰兴致,她硬撑着往前走。
王帐的积雪已清除干净,比她挖的坑坑洼洼的地不知顺眼多少。
走到赫鲁的王帐外围时听见内里极其热闹,汉子说笑的声音传出来飘进李琉风的耳朵,想必乞颜赤纳也在里面。
帐外牵着匹银鞍骏马,两列侍从身披兽甲手握弯刀,威风凛凛,宛如天神。
纳兰笑着回头介绍“是鲁扎回来了,他可是我乞颜部落的第一勇士,与阿纳也算青梅竹马,不知此次能否定下亲事。”
李琉风闻言顿感诧异,她还未想过乞颜赤纳这样出尘之人会嫁给怎样的男子。
诧异过后,不由得落寞。
她想不到世间有何等男子可配得上乞颜赤纳。
纳兰心思玲珑,看出李琉风的不对劲,立即收敛了笑意。
“阿纳成婚,你该为她欢喜,她是我们乞颜部落最尊贵的公主,注定要嫁乞颜部落最好的男儿。”
李琉风鼻尖一酸。
她道“我知晓的。”
嘴上应承着,可分明口不对心。
她不愿看乞颜赤纳嫁人。
乞颜赤纳那样高洁内敛的人,与草原莽夫便是般配?
她心生不平。
她却无能为力。
她不过是个奴隶,仰人鼻息。
那男人却是乞颜部落的第一勇士。
污泥里的鸡鸭怎能与苍穹上的星辰相提并论。
她再不平,再嫉妒,都只能忍。
她不该存此心思,万不能让旁人知晓,若旁人窥见恐怕她死无葬身之地。
忽觉全身发冷,她托词身体不适,辞别纳兰回了帐篷。
入内见书案凌乱,想是乞颜赤纳回来过,她麻利的帮乞颜赤纳收拾书案,却见桌案上的一篇文章。
论衡国积弊。
——只能是乞颜赤纳写下的。
只有她才会写下这种文章。
四下无人,李琉风壮着胆子看下去。
衡政积弊重者有三,轻者无数,究其本因,源国制苦百姓久矣,赋税之重,律法之重,官僚压迫之重……百姓之求无所应,百姓之需无所求。其一君权轻微,权臣当道。其二贸易不畅,闭关锁国。其三治军不严,兵权分散,世家当权。
……
一篇论衡国积弊,李琉风看完久久不能回神。
乞颜赤纳骂自己所写文章是烂柴,毫不为过。
她心服口服。
这篇文章前半篇写衡国积弊,下半篇写改革之策。即便李琉风不懂政事,却觉得她所写句句在理。可又怕被她蒙骗,是故意写来给自己看,意图操控自己心神。
她心神不宁,因文章内容忧心故国危矣。
却有心无力,只怨恨自己无能。
默默将桌案上的书卷摆放齐整,坐回自己书案后面。
乞颜赤纳进帐来见李琉风坐在书案之后,来了兴致,仔细打量正坐在案后写字的人。
已和初来时全然不同。
不再畏畏缩缩,窝窝囊囊。
乞颜赤纳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出声道“换身衣服,随我去晚宴。”
李琉风茫然的抬头看她。
晚宴?
在衡国她极少去宫宴,不受宠的公主无人相邀赴宴。
这还是头一遭。
又听乞颜赤纳道“衣服在你榻上,去换罢。”
李琉风迟疑的绕过屏风掀开纱帐走到自己床榻边,一套白底红花的皮袍叠的齐整,衣领处的皮毛细腻柔软,胸前有梅花暗纹刺绣。
这是给丫鬟的衣服么——
丫鬟似乎并不能穿这般好的衣服。
她想不通,收回思绪换好衣服后见乞颜赤纳坐在外面戴抹额。
草原人喜好热烈的色彩,可乞颜赤纳不同,她钟爱素雅,月牙白的袍子,衣摆处有五彩条纹的棉麻格子包边。她指间是软牛皮的细条抹额,手指灵巧盘扯后,绳结混入卷发之中。
她起身披好裘皮大氅,紫黑色的皮毛顺滑发亮。斜眼看向李琉风端详片刻,不屑道“穿上纳兰赠你的裘皮,休要丢了本公主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