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东风桃李花(27)+番外
她早已厌倦了这样的日子,可是却又不得不过下去。
她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小心的拆开李琉风手上的纱布,换药后又用干净的棉布包好。
一身伤她无须去问,看一眼便全然知晓李琉风经受了何等折磨。
她不敢想她那时有多无助……
不敢想这样脆弱的姑娘是何等的绝望。
琉风……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呢?
乞颜赤纳的心乱的厉害,她轻叹了口气,合上干涩了双目。
暗沉沉的夏夜里雨声格外清晰,冷气从外间飘来。
李琉风感知到一阵潮湿的冷意,她缓慢的睁开双眼,瞥见一旁蜷着身子沉睡的乞颜赤纳,她扯了扯唇角,忍着手指的痛意,扯过一旁的毯子盖在了乞颜赤纳的身上。
做完已是痛的出了一头的冷汗,她轻轻呼了口气后仍瞥眼看向乞颜赤纳。
心里暗自思忖道,额真当真不喜我么?若是不喜又怎会守在我身侧……
她咬牙用着最后一丝气力去握住了乞颜赤纳的手,随即再度昏睡过去。
天破晓,雨也停歇。
蓝紫交杂的苍穹暗灰的底色里透出了一抹橙色的光亮。
乞颜赤纳猛然睁开了眼。
还有那么多事未曾做完,她怎安心睡觉?
可抬头便看见与李琉风交握的手。
她一时恍惚,不禁质疑自己怎会如此不妥的去拉她的手,心绪繁杂之际,她看见身上的毯子才了然,定是琉风曾转醒给她披上毯子,牵住了她的手。
她细细端详着李琉风握着她的手,原本修长细嫩的柔荑因她的命令变得粗糙,此刻更因扎浑的折磨致使指尖破碎,暗红的血迹干涸看得见伤口下狰狞的红肉。
乞颜赤纳扭头见天色尚早,外间清净无人,她心虚的俯身轻轻吻上了李琉风的手背,随即松开了李琉风的手装作无事发生一般。
心虚的一吻也随风散去了。
乞颜赤纳不会因一个李琉风就停下向前的脚步,她的身影仍在王帐盘桓。
鲁扎是第一勇士,却非扎浑一般的蛮勇,他是何等的机敏,次日他便察觉了异样。
他找到乞颜赤纳问她可曾找到塔娜。
乞颜赤纳最终只是摇摇头。
“狼牙谷上上下下都找遍了,还是没能找到塔娜的踪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未曾看见尸体你便不必如此沮丧。”
迟梭部众已安排妥当,乞颜赤纳安心的回去照看李琉风。
床榻上的人早已醒来,只是不能动弹,每日喝药都是用草杆吸进去,脖子上一圈黑红的血痂,肿得连带着脸颊也圆了一圈。
乞颜赤纳忍着泪意望着她,强装出一副冷漠寻常的模样。
“额真……”
一声沙哑的额真,让她好不容易装出的冷淡破灭。
她转身坐在了脚榻上,背对着李琉风,使她看不出自己的神情。
她沉着嗓子,压抑着情绪。
“琉风,此事是我对不住你。”
她除了对不住,也不知再说何了。
心下懊恼自己此刻的愚笨,却察觉背后的触碰,她回头,正对上李琉风温情似水的目光。
“额真,我不曾怪你,我知历朝质子的惨痛,如今你对琉风已然尽力了,你的好我知晓的。”
乞颜赤纳定定的望着她,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只是诧异的看着李琉风。
她苦笑道“我不好的……”
总是欺辱你。
李琉风艰难的伸手想去擦她的泪,乞颜赤纳急忙握住她的手制止她的乱动。
“莫动……我并非铁石心肠,不忍见你如此伤痕累累……”
草原与中原千百年的仇敌,对你我本不该心软的……
李琉风,你要我如何是好……
我留不得你,亦狠不下心伤你……
芝兰玉树般的人颓然的长叹了口气“李琉风,回衡国罢,若有朝一日你能掌权,天下太平安定,草原与中原免起纷争,我们便可化敌为友。”
李琉风眼眸里透出了光,对乞颜赤纳的话生出向往,但下一刻光边暗淡下来。
“可在衡国并无女子立足之地,且我并无雄才大略。”
闻言,惯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却反常的笑了。
“凡事总要有人开先例。”
她罕见的温声慢语,从草原与中原的对峙以及统一的利弊,再到衡国内政,再到女子立足,她将这二十年的体会与见解一一道来,她半剖开自己成茧的外壳将期望放了出去,落到李琉风的身上,继而绽出了光。
李琉风也是初次见这般亲和的额真,天上皎洁的明月似是垂到了她的眼前。
她珍重道“我听额真的,会尽力为衡国,为草原,为黎民,为女子平权而争。”
乞颜赤纳笑意清浅,浮于表面,嘱咐李琉风安心养伤后便离去了。
空无一人的山坡之上,乞颜赤纳慢慢走了上去,跪倒在地挽起衣袖用匕首在自己臂上割下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血顺着小臂滴落在地,染红了碧绿的草叶,打湿了泥土。
她木然的望着远方喃喃“伊吉,我好累……也好想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我又算个什么东西……”
“伊吉,我骗了人,说了谎,日后的报应如何降临呢……”
她骗了李琉风,什么草原与中原交好永无干戈,都是假的。
她要利用李琉风引起党争,她要挥兵南下,一统河山。
天下都是草原人的,也就不存在什么异类之说。
“李琉风……莫怪我,怪只怪你是中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