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东风桃李花(3)+番外
默罕雄壮的身躯投射出一片阴影罩在她头顶,鞭梢垂落在地。
她逃不掉的。
她是被抛弃的人,被所有人遗忘……
猛然一阵眩晕,灵魂似要被抽出,喘息变的艰难。
她骤然摔倒在地。
在她昏迷之前一个明艳女子的身影映入眼帘,格桑花一般粲然烂漫。
紧接着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她梦见了衡国的湛湛青天,梦见了碧瓦朱甍,梦见母亲死前凄惨的脸,梦见无休止的明嘲暗讽,欺辱谩骂。
她沉沦于黑暗冰冷之中,孤苦无依……
夜色深沉,李琉风在乞颜赤纳帐内的一张矮榻上昏睡,脸色红的异常。
医士已来看过,言说是身体娇弱,惊吓过度,受不得草原的寒风。
“额真……额真……”
李琉风烧的说起胡话,额真是主人的意思,是默罕教她的第一个词。
乞颜赤纳神色莫名,在榻旁站立良久,犹疑的伸手去碰了碰那发红的脸颊,只觉得指尖发烫,她又立即缩回手来。
草原物资匮乏,草药种类不比衡国,一碗药汤灌下去不见好转。
风寒发热或许要人命去。
乞颜赤纳留了两个侍女照顾昏迷的李琉风,自己转身去内室休息。
次日李琉风醒来已是正午,金灿灿的暖阳照在身上,她扶着钝痛的头起身,发觉自己身处乞颜赤纳的帐篷内,身上盖着一件雪白的裘皮大氅。
只是不见乞颜赤纳的身影。
此时,一个衣着华丽的明艳女子从外走进来,含笑打量她。
“昨日你挨打引起高热,医士道听天由命,不想今日如此精神,看来这老头医术不精。”
李琉风记得最后一眼看见的便是此人,她笑容明媚,嗓音清脆甜美,与冷冰冰的乞颜赤纳大不相同,让人深觉舒爽。
她道“琉风,琉字取多彩清透之意,风,漂物者也。风之所漂,不避贵贱美恶。想必你母亲甚是疼爱你,才会将赠你如此寓意。”
李琉风黯然低语“你也嘲讽我……我母身份卑微,怎敢为我取名。是孝元太后看不得皇室血脉流落,特赐下琉风二字,可也未曾敢赐我辞字。”
女子坐在她身侧搂住她的肩,与王帐如初一辙的香气,甜腻、厚重,此刻却令她生不出反感,反觉亲切。
“并非嘲讽,是喜欢你的名字。我名唤纳兰,是太阳花的意思,阿纳总说好听,我知她是逗趣,可我觉得的确好听。告诉你个好事情,日后由我来教你草原话,你不用跟着那个凶巴巴的默罕学了。”
纳兰的话于李琉风无疑是恩赐。
她再也不想见到那个野蛮粗鄙的默罕。
扭头看这个中原话说的流利的女子,好感顿生。下意识的一笑,黑亮的眸子便映出了光。
纳兰因这一笑失神,暗想怎会有如此媚态天成的女子,偏偏媚而不俗,看着极好欺负。
抿唇笑自己失态,低头将榻上雪白的裘皮大氅叠好交予李琉风嘱咐道。
“你好生收着,在草原上没有一件厚实的裘皮是会被冻死的,这件还是我亲手缝制的,暖和的很。”
长姐一般的叮嘱,李琉风鼻尖发酸。
想起在衡国便极少有人待她好,那位出身尊贵的皇姐是其一,却也是几面之缘……她有时也不知为何自己就这般遭人嫌弃。
受宠若惊的接过裘皮,颔首与纳兰道谢。
她放好裘皮后随纳兰去了她的帐篷。
纳兰的帐篷在王帐那边,周遭还有几户贵族,明显热闹许多。
她帐篷内色彩鲜艳,陈设精美,木格之上还有镶着宝石的聚宝盆和鎏金马鞍。
李琉风环顾四周,看不过来。
纳兰好笑的拉她坐下,屏退侍女,倒了碗奶茶放在她面前。
“阿纳喜素净,只要有张床有方书案就知足,我只当她无心布置,常送些玉石,瓷器给她,她却都锁在库房。”
李琉风捧着奶茶低头不语。
纳兰看她小心的模样,温声安抚“阿纳性子冷,却不会苛责于人,你不必怕她。”
李琉风点点头,小口饮着奶茶,多日的饥饿让她顾不上在意奶茶奇异的味道,只觉得身子暖洋洋的。
第一日纳兰教授的不多。待到正午时分,二人饥肠辘辘。纳兰让侍女传菜,李琉风看着桌上将近半数的中原菜,心下动容。
望着纳兰诚恳道“纳兰姐姐,你待我甚好,我无以为报。”
纳兰只宽厚一笑,手上不停夹菜“虽说你是阿纳的奴隶,可毕竟也是衡国的公主,一时难以适应,我也体谅。”
李琉风红了眼,啜泣道“我身为伶人之女,本该被溺死井中,公主虚名于我无益,如今在草原做了奴隶,或许便是宿命。”
她眼睛大,一双桃花眼本就惹人怜爱,含泪泛红时楚楚可怜的像只兔子。
草原极少有这般哭哭啼啼畏畏缩缩的女子,她们五岁骑马,七岁挽弓猎兔,即便摔断手臂也绝不掉一滴泪。
纳兰不曾厌恶她的矫情,反而心软的伸手摸她的头“不必妄自菲薄,堂堂衡国公主,必不会让你当一辈子奴隶,这层身份是你的青云梯。”
青云梯?
李琉风不解,呆愣的望着纳兰。
纳兰也并未多说。
时至落日西垂,不顾李琉风婉拒,亲自送她回了乞颜赤纳的大帐。
进帐后一眼便看见乞颜赤纳安安静静的坐在桌后批阅公文,她低眉敛目,看的入神,模样端正秀气如同白玉佛。
今年的马匹在战争里损耗不少,急需购入一批小马驹,乞颜部落的铁浮屠和拐子马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存在,是以不论花费多少都得装备严密,这庞大的军费让乞颜赤纳觉得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