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东风桃李花(4)+番外
她命亲卫戈娅从私库取钱,能垫多少是多少。
十年,十年内她定要凭借铁浮屠与拐子马踏平衡国。
强军紧要,不可懈怠。
她专心于战略部署,不曾察觉李琉风归来,李琉风见状知趣的退出去,回到住处将纳兰给的糖分给同住的两个丫鬟,两个丫鬟却因她是衡国人对她避之不及。
她失落的走到院里躲避那些异样的目光,不料乞颜赤纳正巧出来,看见她手上的糖盯了片刻。
一颗糖罢了。
李琉风认命的鼓足勇气将糖递到她面前,手仍因害怕而颤抖。
她问“纳兰姐姐给的,额真吃吗?”
乞颜赤纳的眼神太过薄凉,李琉风畏畏缩缩的又将手收回,垂头不敢看她。
只听见乞颜赤纳道“你自己留着吃罢。”
随后便走远了。
李琉风如蒙大赦,看着那道俊逸的身影远去,终于松了口气。在她心里乞颜赤纳是座冰山,每每对上她自己便要被她冰冻在百尺寒川内。
主子难伺候,仆人也不好相与。
侍女不配睡床榻,几层卖剩的羊皮牛皮铺在地上便是睡觉的地方。李琉风就睡在帐篷的最角落里,夜里,她背对着木板墙,盯着黑夜里凸起的两个睡熟的人影,思绪万千。
衡国无人在意她,任她自生自灭。在草原她更是极不讨喜的存在,处处受辱,她不知为何而活,但又没勇气去死。
或许有朝一日忍无可忍,才敢自绝。
她不知自己的念头有多粗浅,不知她的处境要比她那些侍女的处境好上太多。
那些侍女被羞辱,被折磨,被转卖。
天已破晓。
夏季转瞬即逝,乞颜部落要迁徙。
乞颜赤纳不舍的回望这片土地,李琉风在远处看她。
汗王走近,兄妹交谈的话顺着风传来。
“阿哈,阿布和额吉当年就是在此为你举办的成丁礼,每年从这里搬走我总会想起他们。”
汗王乞颜赫鲁宽慰伤情的妹妹。
“阿布和额吉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乞颜赫鲁一直以乞颜赤纳为傲。
他的妹妹自幼刻苦聪敏,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为乞颜部落倾尽所有,披肝沥胆。是乞颜部落长出的鹰,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乞颜赤纳蓦然道“阿哈,别让纳兰等太久了,早些娶她罢。”
赫鲁笑笑“你操心军务还不够?管起哥哥来了……告诉我,这次买马驹你垫了多少钱?”
乞颜赤纳笑而不语。
赫鲁拍拍她的肩“有人说你狼子野心,抓着乞颜部落的军政不放,我心想你乞颜赤纳不贪钱,不好色,不专权,每日累死累活的批公文,哪里看得出野心?哥哥也真是不懂你是为何。”
乞颜赤纳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催你了,你且住口,吵的我头疼。”
赫鲁哈哈一早,俯身捡起块石子往空中一抛。
李琉风黯然,原来纳兰姐姐是汗王的未婚妻……
纳兰姐姐那样好的人,怎会看上这般凶神恶煞的男人。
浩浩荡荡的迁徙开始,一辆辆车排成长队,他们朝着弘康河谷进发。
乞颜赤纳骑着马走在最前引路,李琉风在后面拉着货物的马车上和几个侍女一起。
她如坐针毡。
几个侍女看她的恶毒目光与皇宫贵女看她的目光别无二致,如出一辙的不屑与怨恨。
恰逢纳兰骑着马来到她身旁对她喊“琉风,我带你骑马可好?”
不等李琉风回答,纳兰便一把将她拉上马,带她逃离了这逼仄的方寸之地。
纳兰策马扬鞭直接追到乞颜赤纳身后。
乞颜赤纳只是冷冷一瞥,而后漠不关心的回过头去。
李琉风垂眸不语。
纳兰欲缓和氛围,对着乞颜赤纳道“这几日琉风讲了许多中原的事,你要不要听听。”
李琉风偷偷抬眼看前面的身影,心底一阵慌乱。
只听见一句“不听,中原人的文化习性本公主无甚想听。”
李琉风这才松了口气。
纳兰还想说什么,乞颜赤纳已扬鞭绝尘而去。
纳兰无奈的摇头叹息,对着怀里的李琉风道“你日后要将阿纳时时放在心上,她性子冷,需有人多照顾。”
“嗯。”
李琉风答应的心不在焉,只满足于被纳兰圈在怀里的片刻光阴。几日的奔波,她累的昏昏欲睡,纳兰对她多有照顾,她越发依赖纳兰。
太阳花永远沐浴在阳光之下。
纳兰人如其名,是乞颜部落的一朵太阳花。
待到弘康河谷后,乞颜赤纳下令将帐篷建在王帐最外围的东南角,南边有一方石山,相隔一里有片湖泊。
天破晓时乞颜赤纳常爬上石山去看日出,能看到整个乞颜部落的帐篷,还有大片的牧场。苍茫辽阔的草原,不时传来几声牛羊叫声。
她随身带着一支白玉笛,偶起兴吹奏,风将笛声带的极远。
李琉风站在帐篷外就能看见石山上芝麻粒大小的人影,她知道那是乞颜赤纳。
她不懂草原人的曲子,却听出曲中浓郁的悲伤。
像泡不开的茶,曲是这样,人也一样。
似乎没人能走进乞颜赤纳的心里,不管多烫的水,都无法让她这片茶叶舒展,袒露情绪,冷冰冰的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
日子就这般一天天过去,李琉风见乞颜赤纳并不多,每日与她做伴的都是纳兰。
她草原话学了不少,足够平时用。
正值集市,纳兰便带她去转一转。
往来的商人总带来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引得小孩子在集市上转来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