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东风桃李花(5)+番外
纳兰哄孩子一样给李琉风买了包糖——草原人通常吃奶疙瘩当零嘴,他们没有麦田,不做饴糖,是衡国戍边的兵士深夜用吊篮放进饴糖,草原商人拿到糖后再把钱放到篮子里系上去。
故经过兵士与商人两次抬价后,一颗糖竟价值五文钱。
李琉风看着手里的糖不由得好奇问“纳兰姐姐怎的总是送我糖吃?”
纳兰笑道“离家的孩子吃了糖不管遇到多大的难事也就不觉得苦了。”
第3章 两文
李琉风知足的浅笑,手中又被纳兰塞来一双毡靴,是前所未有的粗糙手感。
“是我疏忽,未曾想到你还没有毡靴,等下了大雪你得穿这个,不然脚要冻掉了,回头我让人给你做双马毛的。”
李琉风抱着毡靴问“纳兰姐姐,你不嫌我是衡国人吗?”
纳兰没回头,低低的叹了口气“当年乞颜部落惨遭屠杀,我一路逃亡,在异乡也曾受过欺辱,看到你便想起陈年旧事,心中觉得可怜,想帮你。”
李琉风愧疚的低下头“对不住。”
若非衡国出兵,纳兰也不会家破人亡。可纳兰竟还愿怜惜自己……
倘若未曾交战,该有多好。
纳兰有亲人相伴,自己也不必流落异乡。
千千万万因战乱受苦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唉……奈何自己没用,无力更改世事。
再向前走时心境已然转变,她抿唇踏着脚下显露枯黄的草,寒风刮过,吹来牛羊的膻气与羊奶的甜香,她惊觉自己已然适应草原的朝暮,不禁怅然,何时才能回返故土,若时日久远,自己被浸染成了彻底的草原人该如何是好?
不闻靡靡人间乐,但闻曲水饮马鹰在天。
不见巍巍青城延,但见牛羊遍地花漫天。
“不要……不要……求求你们……”
“殿下!殿下!救救我罢!”
“救救我们罢……”
李琉风被阵阵凄惨的哭声唤回神,她抬眼,对上纳兰担忧的眼神,茫然间四下打量,看清马贩旁的木笼里关着许多女人。
循声细看,其间有她曾经的侍女,自从被绑到乞颜部落,她便再未见过此人。
李琉风顷刻变了脸色。
再看木笼旁的马匹被拴在楔子上,仍可走动,而木笼里的女人却蹲着身子挤成一团。
“一个奴隶两文钱,要么?”
木笼后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探头问。
“一颗糖五文钱,一个奴隶两文钱?”
李琉风难以置信的红着眼眶回头质问纳兰。
纳兰坦然道“奴隶不论是在中原还是在草原,都是不值钱的。阿纳不许杀奴隶,能做活的被人买走帮忙做活,也是好事,剩下娇娇弱弱的女人,只好等心善的人路过买下。”
“那……仍卖不出的呢?”李琉风眼含热泪。
“唉……那就放她们自生自灭去了,草原与中原不同,孤身一人难以活过冬天。”又总不能留着这么多张嘴白吃饭。
李琉风闭眼,忍了几忍。
“你能帮我把她们都买下来么?”她一睁眼,泪就顺着脸颊往下落。
纳兰为难的移开目光不与她对视。
“不是我不帮你……在王帐的奴隶境地也不会比在此处好多少,且以我的身份若是插手便事关部落对中原的态度,只怕引起民愤,你若执意,我需先与阿纳商议再做论断。”
都是借口!
李琉风气极,头脑发昏一把将糖摔在地上。
“你的糖贵重,我受不起。”
她转身就走,丝毫不顾后面纳兰的呼喊。
气极的人走路比平时快,她掀开乞颜赤纳的帐帘,见冷若冰霜的人正在吩咐大臣政务,大臣难堪的擦着额上的汗。
她默默退下,缩回了自己的帐篷。
片刻后乞颜赤纳吩咐完事务,觉得李琉风举止反常,走到仆人的帐篷前撩开帐帘。
“你此刻不该与纳兰在一处么?”
李琉风咬牙不语,泪珠簌簌滚落。
凭乞颜赤纳的冷淡脾气是决不会再问她第二遍的。
等纳兰追来乞颜赤纳听完因果后,面若寒霜。
她只冷冷吐出两个字“跪下!”
李琉风再气也不敢违背乞颜赤纳的命令。
她心知乞颜赤纳才是乞颜部落里最惹不起的人,汗王也不及冷脸的乞颜赤纳让人觉得畏惧。
她跪着低下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滚,打湿了地上脏污的地毯,留下一片湿痕。
乞颜赤纳见此,压着心头的怒气对她道。
“你觉得两文钱一个中原奴隶太过轻贱了对么?李琉风,我告诉你,在你们中原有这样一道律令,叫误杀草原人无罪。在草原你们中原人的命好歹值两文钱,可你们呢,视我草原子民性命如草芥,这几年死在中原的草原百姓足有十余万!你哪里来的脸面气愤!又哪里来的脸面给我乞颜部落第一女勇士难堪!”
李琉风垂头不语。
纳兰挡在李琉风身前想为她说情,却直接被乞颜赤纳推走,看来是真动了怒。
她对纳兰讲话语气也并不友善“她该好好想一想,能在这里活的如此安逸,是托了谁的福!不然她和那些两文钱的奴隶会是一样的。她从前对衡国皇室中人也会如此硬气么?是你将她惯坏了!”
然,李琉风在衡国从不敢如此撒气,只是仗着纳兰待她好。
于是,李琉风被罚跪了整整一夜。
乞颜赤纳不说让她起,她便老老实实的跪着。
娇弱的身子连这样轻的惩罚都撑不过去,一夜苦熬,在天亮时她竟又晕了过去。
待她睁眼醒时,正躺在自己的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