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东风桃李花(6)+番外
起身,膝盖传来钝痛,她一趔趄,撑地缓缓起身。
慢慢走出去见乞颜赤纳正在洗马,高挑清瘦的身姿,袖子半挽着,拎着木桶的手臂看的见绷出的肌肉线条。
与男人粗壮有力的胳膊不同,瓷白的肌肤,流畅秀气的线条,像是覆盖着皑皑白雪的松枝。
李琉风不得不承认,乞颜赤纳是她见过最美貌的女子,就好似降落凡尘的神,冷冽温柔,让人难以触碰,却又总引人贴近。
金黄色的阳光下,白衣女子抚摸着淡金色的汗血宝马,原本不羁的马儿唯独对主人顺从的蹭着。
清冷的女子被逗笑了,李琉风也看痴了。
她从清冷的人眼里看到了宠溺。
就像致命的毒药。
足矣让人神魂颠倒。
出神之际,只听见一句“李琉风,日后不必去和纳兰学草原话了,跟在我身边贴身伺候。”
李琉风顿时红了脸。
纳兰是太阳花的意思。
她与乞颜赤纳一个像火,一个像冰。
李琉风畏惧乞颜赤纳。
贴身侍候——岂不是与冰山相处一室?草原瑟瑟秋风里是要死人的……
以后的日子恐怕难熬。
初初离开纳兰有些难以适应,跟在乞颜赤纳身旁无所适从。
她太过清冷,冷的每日说的话屈指可数,这让李琉风很是尴尬。
她也太过忙碌,忙的尽是李琉风看不懂的东西,又让李琉风深感佩服。
她偷偷瞥眼,看她提笔着墨,写下一行行隽秀的小字,淡漠的眸光,高挺的鼻梁,秀气薄凉的下颌……若不是这一身皮袍,李琉风甚至觉得她与衡国探花郎的神韵如出一辙。
“阿纳,又在忙?”
高大威严的乞颜赫鲁低头进帐,脚尖覆了一层薄雪。
乞颜赤纳停笔,落座待客的小几旁,亲手为乞颜赫鲁斟满一碗奶茶。
“阿哈寻我何事?”
乞颜赫鲁瞥了李琉风一眼,她不自觉后退一步,头也不敢抬,未曾看见乞颜赤纳深沉的目光。
“无碍,让她在此罢。”
乞颜赫鲁面色肃然,迟迟不语。
乞颜赤纳心知定是大事,不然阿哈不会如此,故她命李琉风出去煮壶奶茶。
待她走的远了,乞颜赫鲁才开口“在北边开出了铁矿,未探清全貌,但已然远超阿殊奇部铁矿的体量。”
乞颜赤纳呼吸一滞,目光飘远。
她将难以抑制的颤抖的手藏在袖中。
失神良久,才猛然迸出欣喜。
“阿哈……定是阿布额吉保佑,伊吉保佑。是长生天庇佑我乞颜部,铁矿在手,何愁大业不成。”
衡国凭借金银铜铁矿产,丰饶富庶,刀剑锋利,百姓拿铁做锅,做犁。而草原子民只能凭借一处铁矿做出弯刀,马镫,箭矢,怎够?
如今乞颜部落找到铁矿,那其余四部都需拿牛羊来换取铁矿石,乞颜部落何愁不富?
“如今有了铁矿,乞颜部落的身价要再涨一倍,你这处该好好布置一番,省的旁人看轻。”
乞颜赫鲁不时来探望,常劝她堆砌珠宝。
乞颜赤纳总答“曾难以裹腹,颠沛流离,如今也不求荣华,乞颜部落是要往下扎根的。”
赫鲁一笑,“不愧是伊吉悉心教导的孩子,懂事明理,乞颜部可失我乞颜赫鲁,却是万万不失去妹妹你。”
乞颜赤纳笑的勉强“我不过是狐假虎威,全凭阿哈信任,委以重任。
“何必自谦,记得幼时,伊吉教你吹笛读书,我去凑热闹,伊吉怎样教我都不肯学,伊吉言不是谁都有妹妹你这样沉静的性子。”
乞颜赤纳颔首,赫鲁认作是难为情,笑哈哈的告辞离去了。
他走后,乞颜赤纳深深呼出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目眦欲裂,满脸恨意,抄起桌案上的茶杯用力摔去。李琉风正巧捧着银壶入内,茶盏朝她飞来,砸的头脑一片空白。
“滚,都滚!可恶的衡国人!”
李琉风战栗的抬头,看见眼前原本高洁的人变得疯魔可怕,阴森的神情似乎是想拖着她下阿鼻地狱。
她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乞颜赤纳吩咐戈娅,帐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夜里,李琉风缩在自己的铺上,额角残留干涸的血迹,她脑海里尽是乞颜赤纳凶神恶煞的神情。
……
半夜醒来见纳兰坐站在帐帘内,几日不见的人仍是那样温柔。
“我听说你伤着了,特地来看看你。”
说着从背后拿出瓶药膏替她抹在伤处。
李琉风不由得慨叹“纳兰姐姐,你真好。”
顶着寒风只为给她送一瓶药膏。
纳兰笑而不语。
涂完药后纳兰嘱咐她不许碰水,李琉风笑着应了。
夜太深,纳兰离去,李琉风继续躺下,她拿起那个精致的瓷瓶打量着。
纳兰姐姐人好,不论是裘皮还是药,每次给她用的东西都是上好的,丝毫不因她是衡国人而厌恶她。
若是能一直跟在纳兰姐姐身后也是一件美事,总比跟在喜怒不定的乞颜赤纳身后要好,阴晴不定的……
翌日,天不亮,李琉风睡的迷迷糊糊的被人推醒。
睁眼入目的是乞颜赤纳的冷脸。
她顿时睡意全无,惊恐的从床上爬起,嗫嚅着“额真,有何吩咐?”
乞颜赤纳道“去跟着戈娅喂马。”
戈娅是乞颜赤纳的侍卫,无战事时便帮她做些琐碎之事,例如喂马擦刀,巡逻放哨。
李琉风是知晓戈娅的,便直接寻她去了,马棚边这个黑衣女人脸比乞颜赤纳还冷,若说乞颜赤纳是寒涧的清澈潭水,那戈娅便是冰天雪地里结冰的石块,丝毫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