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着他的辩解。

等待着他的愤怒。

然而，什么都没有。

在林舟那近乎喷火的质问下，顾夜白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更没有被污蔑的激动。

那张惨白的脸上，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悲哀。

他看着林舟，看着这个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人。

看着他眼中那疯狂的、燃烧的火焰。

许久。

顾夜白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用一种气若游丝，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问出了那句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心神俱裂的台词。

“如果……”

“如果这一切，能让你开心一点……”

“那便……都是真的吧。”

第38章 他剖开真心问我，我却要了他的命！

那一句“那便都是真的吧”，轻飘飘的，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绝情崖上所有人的心头。

全场死寂。

风声，成了此刻唯一的声音。

林舟揪着顾夜白衣领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准备好了一万句台词，准备好了迎接顾夜白的愤怒、辩解，甚至是反击。

可他什么都没等到。

只等来了这么一句，近乎缴械投降的，自我牺牲式的承认。

这他妈……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远处，蜀山剑宗的李长风，那张刚毅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茫然。他满腔的浩然正气，此刻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憋屈得他几欲吐血。

就在林舟大脑宕机，不知该如何接续这出失控的大戏时。

顾夜白动了。

他伸出手，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动作，轻轻地，将林舟那只揪着自己衣领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了开来。

他的动作很慢，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极其认真的决绝。

林舟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顾夜白挣脱了束缚，却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舟，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惨然，悲戚，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破碎感。

“所以……”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被砂纸打磨过，却又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演武台，到双人小比，再到……联手对抗血公子……”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没有刺向任何人，而是直直地插进了他自己的胸膛。

林舟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看着眼前这个状态不对劲的搭档，头皮一阵发麻。

哥们，你这演技是不是有点太投入了？

顾夜白没有等待林舟的回答，他仿佛也不需要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侧对着林舟，看向那片翻涌着黑雾的深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天地，做最后的告解。

“我以为……”

“我以为，我们是唯一的、能理解对方的人。”

他每说一句，脸色就更白一分，身体的“伤势”也仿佛更重一分，连站立都变得有些勉强。

“我以为，那种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默契，是真的……”

“我以为，在废墟里，你为我吸引火力，我为你斩杀敌人，是真的……”

“我以为，你冲向血公子时，那份不顾一切的愤怒，也是真的……”

一句句的“我以为”，像是一记记重锤，不断敲打着在场所有人的心防。

那些之前还觉得林舟情有可原的弟子，此刻脸上只剩下无边的震撼。

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散修，脸上的戏谑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

原来，在林舟那番“受害者”的控诉之下，还隐藏着这样一份……被彻底践踏的信任。

“噗——”

顾夜白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悬崖边的黑色岩石上，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顾道友！”

“顾师兄！”

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李长风更是下意识地往前踏出一步，想要上前搀扶。

可他们都停住了。

因为顾夜白，又一次，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用手背，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林舟。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那些过往的真假。

他只是抬起眼，用那双已经黯淡无光的眸子，直直地，望进了林舟的眼底深处。

那是一种剖开了自己所有血肉，只为求一个最后答案的眼神。

“林舟。”

他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只问你一句。”

“你……”

“可曾有那么一瞬间，是真心信过我？”

轰！

诛心！

这最后的一问，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嫉妒与仇恨了。

这是一个关于信任与背叛的终极拷问。

是一个天之骄子，在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的边缘，对他唯一信过的人，发出的最后悲鸣。

“呜……”

人群中几个看过同人话本的道友，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是BE……为什么会是BE……”

李长风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看着崖边那两个对峙的身影，脸上满是挣扎与不忍。

他忽然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想拯救的，或许根本不是一个即将堕入魔道的恶人。

他想阻止的，或许是一场他根本无力回天的、注定要上演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