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舟渡(102)+番外
"未曾,他们只言奉主子之命要擒楚仙师与柳先生,未提他人。"
楚回舟心沉了下去。
霍延的目标是他与柳见青,那霍玉山为何要离去?
难道非因霍延胁迫?
"仙师先歇息,我去安排人打探消息。"柳见青道。
"我们会寻到霍玉山的,许是他暂被什么事耽搁了。"
楚回舟坐于椅中,握着暖玉,眼神空茫。
他想起霍玉山在密道中的模样,想起他留下的脚印与标记——
所有线索皆指向他是自愿离去,且是为护他们周全,可他究竟为何要如此?
他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沈六簌端来热茶置于他面前:
"莫再多想,那孽障既自择离去,自有他的道理。现下我们先顾全自身,待寻到他,自然知晓答案。"
楚回舟端起茶盏,茶水的温热却暖不了冰凉的指尖。
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霍玉山,你究竟在何处?
你究竟为何要离去?
这场夜雨中的奔逃,终以一场突如其来的离散暂画句点。
楚回舟与柳见青立于柳府庭院,遥望远方天际,满心皆是困惑与忧惧——
他们不知霍玉山去向,不知他目的,更不知这个突然消失的人。
何时才能再现身影,予他们一个迟来的解释。
而此刻的霍玉山,正拖着伤腿,在前往霍延巢穴的路上。
他眼中唯有一个坚定的念头:
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护得师尊周全。
第80章 烬余命,换君安
雨水不知何时已变得淅淅沥沥,天色呈现一种将明未明的灰蒙。
霍玉山拖着伤腿,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
带下的伤口早已因长途跋涉和雨水浸润而再次裂开,刺骨的疼痛与失血带来的眩晕交织,几乎要夺去他的意识。
但他不能倒下,怀中的那半枚暖玉隔着湿透的衣料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支撑着他朝着那座隐匿于山林深处的别庄走去。
那是霍延的一处秘密据点,他知道。
正如霍延也知道,他一定会来。
别庄守卫森严,但似乎早得了吩咐。
见到狼狈不堪、几乎依靠意志力才勉强站立的霍玉山,并未阻拦,只是眼神冰冷地引他入内。
厅堂内烛火通明,与外面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
霍延正坐在主位上,自斟自饮,姿态悠闲,与霍玉山的狼狈判若云泥。
听到脚步声,霍延抬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冰冷的弧度。
“哟,稀客啊。”
他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嘲弄,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霍玉山苍白如纸的脸上。
“我还以为你正陪着你的好师尊,在江南享受温柔乡呢,怎么有空来我这穷山恶水之地?”
他话音未落,厅堂两侧侍立的护卫瞬间“锵啷”一声拔刀出鞘。
雪亮刀锋齐齐指向踉跄入内的霍玉山,森然杀气弥漫开来。
霍延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抬手,示意护卫退下。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几乎站立不稳的儿子,视线尤其在他染血的衣袍和微微颤抖的伤腿上停留片刻。
“伤得不轻啊。”霍延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刺。
“白骨渊的滋味不好受吧?为了楚回舟,你还真是能忍。”
霍玉山强忍着眩晕和剧痛,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呼吸略显粗重。
他无视霍延话语中的讥讽,直接切入主题。
声音因伤痛和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想要什么?”
霍延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显得格外阴冷。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我想要什么?”
他重复着,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贪婪:
“我的好皇儿,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站起身,缓步踱到霍玉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一,我要这天下。霍玉衡坐的那个位置,本该是我的!他这个该死的,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
他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
“第二,”霍延继续道,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我要长生不老药丹!皇宫密藏,前朝丹方,‘鱼灼泪’为引……”
霍玉山瞳孔微缩,抿紧苍白的嘴唇。
霍延盯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至于第三……”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我要霍玉衡——不得好死!”
他凑近霍玉山,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更深的恶意:
“他必须死在你的面前,由你亲手了结。”
“我要让他尝尝被兄弟夺走一切的滋味!”
霍玉山身体晃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霍延话语中透露出的狠毒与周密。
原来,霍延不仅要权势、要长生,更要他们兄弟相残,至死方休。
“怎么样?”
霍延退回座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用这些,换你那位冰清玉洁的师尊平安无事,换他从此高枕无忧,远离朝廷纷争,去他的江南煮茶听雨……”
“这笔交易,对你来说,很划算吧?”
他刻意加重了“煮茶听雨”四个字,显然对楚回舟与霍玉山之间的约定和情愫了如指掌。
霍玉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闪过楚回舟担忧的面容,闪过他在密道中扶着自己时指尖的温度,闪过那枚沾染了自己血渍的暖玉。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已是一片沉寂的冰海,所有情绪都被强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