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舟渡(28)+番外
楚回舟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涣散地落在窗外,书页许久未曾翻动。
霍玉山处理完朝政回来,褪去龙袍,只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眉目如画,却也阴鸷逼人。
他挥手让宫人尽数退下,殿内重归令人心悸的二人世界。
他走到软榻边,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楚回舟。
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刮过他那张苍白清减的侧脸,最后落在他无意识蜷缩的手指上。
“师尊今日气色似乎好些了。”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不安的温和。
“看来张太医的方子,还是有些用处。”
楚回舟眼睫微颤,依旧看着窗外,仿佛未曾听见。
霍玉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榻边坐下,拿起小几上果盘里一个光泽饱满的红橘,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撕开橘皮,清冽的柑橘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边关八百里加急,”他仿佛闲聊家常般开口,语气轻松,内容却重若千钧,“柳见青一行人在流放途中,遭遇了马贼。”
楚回舟握着书卷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
他依旧没有转头,但呼吸却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霍玉山细致地剔除橘肉上的白色经络,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艺术品,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真是可惜了。柳先生一介如何敌得过那些凶悍的匪徒?听说……死状颇为凄惨。”
他拿起一瓣剔得干干净净的橘肉,递到楚回舟唇边,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师尊,尝尝?很甜。”
楚回舟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霍玉山,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愤怒和恶心而微微颤抖:“霍玉山!”
“嗯?”霍玉山挑眉,眼底却是一片沉沉的、冰冷的黑暗,那瓣橘肉依旧固执地停在楚回舟唇边。
“师尊不想吃?还是……在为柳见青伤心?”
他微微倾身,逼近楚回舟,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勾结逆党,私藏钦犯,罪该万死。”
“朕留他全尸,已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师尊……莫非觉得朕做错了?”
楚回舟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扭曲的面容,只觉得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
他死死咬着牙,才没有让那口血喷出来。
“哦,对了,”霍玉山仿佛才想起什么,收回那瓣橘子,自己漫不经心地放入口中品尝,目光却依旧锁着楚回舟,“还有那个小绣娘。”
楚回舟的心脏再次被狠狠攥紧。
“皇陵清苦,她似乎很是想念京城的繁华,日夜啼哭,扰了先人清净。”
霍玉山慢悠悠地说着,欣赏着楚回舟脸上每一丝痛苦的变化。
“朕想着,师尊或许会怜惜她年少无知?不若……朕将她召回宫中?”
“就在这龙涎殿当个洒扫宫女,也好让师尊时常见到,聊解烦闷?”
“霍玉山!”楚回舟猛地挥开他再次递过来的橘子,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你到底想怎么样?!”
橘子滚落在地,汁水溅湿了华贵的地毯。
霍玉山脸上的伪笑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阴郁和疯狂。
他猛地攥住楚回舟挥开他的那只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腕骨!
“我想怎么样?”他逼近楚回舟,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却带着冰窖般的寒意。
“我想师尊看着我!”
“我想师尊眼里只有我!”
“我想师尊再也不会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蝼蚁,露出方才那种表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骇人:
“我想师尊乖乖喝药,好好用膳,长命百岁地留在我身边!”
“我想把师尊变成一只只能依附我、只能看着我、只能想着我的金丝雀!”
“这样……够清楚了吗?!”
楚回舟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疯狂和占有欲惊得脸色煞白,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你……疯了……”
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
“是!我疯了!”霍玉山低吼,眼底赤红,“从七年前你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又把我推回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他猛地将楚回舟拉近,另一只手粗暴地抚上他的后颈,强迫他抬头承受自己所有扭曲的情感。
“师尊,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现在想抽身而退?晚了!”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楚回舟的,声音喑哑而绝望,又带着一种病态的渴望。
“恨我也好,厌我也罢,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就算互相折磨,就算一起烂在这深渊里,你也只能是我的!”
楚回舟被他禁锢在怀里,浑身冰冷,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眼前这张因极致爱恨而扭曲的俊美面孔,只觉得无尽的悲凉和荒谬。
“霍玉山……”他极其疲惫地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杀了我吧。”
与其这样无休止地折磨,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霍玉山身体猛地一僵,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松开,转而捧住他的脸,指尖冰凉。
“想死?”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痛苦和偏执,“师尊,你怎么能死呢?”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楚回舟冰冷的唇瓣,眼神幽暗得如同漩涡。
“朕不会让你死的。朕会让你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直到你我之间的这笔账,算清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