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舟渡(29)+番外
“至于现在……”他忽然松开手,站起身,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定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丹药。
丹药落入水中,瞬间化开,将清水染成一种诡异的、带着异香的淡红色。
他端着那杯药水,重新走到楚回舟面前,递给他。
“太医说了,师尊需静心宁神。”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新配的安神丹,喝了它。”
楚回舟看着那杯颜色诡异的药水,又抬眼看着霍玉山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未知危险的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什么?”他哑声问。
“能让师尊好好休息的药。”霍玉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师尊是自己喝,还是……像上次那样,让朕喂你?”
楚回舟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沉默的对峙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楚回舟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杯药。
指尖冰凉,药水温热。那诡异的淡红色,如同稀释的血。
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安神”那么简单。
但在霍玉山那近乎疯狂的注视下,他别无选择。
他闭上眼睛,将杯中药一饮而尽。
药液带着一种奇异的甜香滑入喉咙,很快。
一股沉重的、无法抗拒的困意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迅速吞噬了他的意识。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霍玉山极轻、极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睡吧,师尊。”
“等你醒了……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声音温柔缱绻,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楚回舟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药物带来的黑暗之中。
第27章 画皮作词
楚回舟在一片沉重的黑暗中挣扎了许久,才艰难地撬开眼皮。
意识如同浸了水的棉絮,滞涩而模糊。
那股奇异的甜香似乎还残留在他唇齿之间,带来一种虚软的慵懒感,四肢百骸都使不上力气。
他发现自己依旧躺在龙涎殿的床榻上,帐幔低垂,殿内烛火通明,竟已是深夜。
稍一动弹,便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手腕和脚踝处,并未重新戴上那冰冷的玄铁镣铐,而是各自系上了一条极细的金链。
链子材质柔软,甚至称得上精美,编织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与他苍白瘦削的腕骨形成一种诡异而脆弱的美感。
金链的另一端,并非固定在床柱上。
而是蜿蜒没入锦被之下,长度似乎足以让他在殿内有限地活动,却又绝无可能触及殿门。
一种更精致、更羞辱的囚禁。
“师尊醒了?”
霍玉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正坐在那张紫檀木长案后,就着烛光批阅奏折。
侧脸在光影下显得轮廓分明,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白日里那个失控疯狂的帝王只是幻觉。
他放下朱笔,拿起旁边温着的小壶,倒了一盏什么,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盏中是澄澈的、散发着清冽药香的液体。
“醒了便好。这是醒神汤,喝了会舒服些。”
他将玉盏递到楚回舟唇边,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寻常的关怀。
楚回舟偏开头,避开那盏汤药,目光落在腕间那细细的金链上,声音因初醒和药力而低哑:“这是什么?”
霍玉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指尖轻轻勾住那根金链,摩挲了一下,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不好看吗?朕觉得比那笨重的玄铁更适合师尊。纯金软丝编织,内衬天蚕丝,不会磨伤皮肤。”
他微微一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师尊肤骨娇贵,自然该用最好的。”
楚回舟闭上眼,只觉得一股恶寒自心底升起。
这种将残酷暴行用极致温柔包装的方式,比直接的折磨更令人胆寒。
“拿走。”他声音冰冷。
霍玉山脸上的笑意淡去,他将玉盏放在床边小几上,手指却转而抚上楚回舟的脸颊,力道不容拒绝地让他转过头来面对自己。
“师尊又在说任性的话了。”
他俯下身,目光幽深地锁住楚回舟抗拒的眼睛。
“这链子,不是为了锁你,是为了提醒你,也提醒朕。”
他的指腹缓缓擦过楚回舟的下唇,声音低沉下去:
“提醒你,不要再试图离开朕。提醒朕……要时刻记得,好好珍惜失而复得的珍宝,不能再弄丢了。”
“霍玉山,”楚回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我之间,早已无话可说。何必再做这些令人作呕的戏码?”
“无话可说?”霍玉山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朕却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很多话未曾说清。比如……师尊为何独独留下我?”
又是这个问题!如同梦魇般纠缠不休!
楚回舟猛地睁开眼,眼中尽是疲惫与痛楚:“我说过,那并非……”
“并非有意?并非怜悯?”霍玉山打断他,指尖下滑,轻轻点在他的心口。
“那是什么?师尊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连朕都不能知道?”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要剖开他的胸膛,看清里面最真实的跳动。
“还是说,师尊当年留下我,本就另有所图?比如……养虎为患,以待日后?”
楚回舟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以为他知道了什么。
但霍玉山的眼神虽然锐利,却更像是偏执的猜测和试探。
“你总是这样,”楚回舟扯出一个讥讽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