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舟渡(30)+番外
“用你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所有人。包括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自己。”
霍玉山瞳孔微缩,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
“那师尊告诉朕,该如何揣测?一个屠我满门、毁我国祚的仇人。
“却偏偏留下我这个最该死的孽种,悉心教导,予取予求……”
“师尊,你告诉朕,这合乎常理吗?”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压抑的恨意与不解再次翻涌:
“若真是愧疚,为何从不解释?若真是另有所图,又为何等到今日?!”
楚回舟看着他眼中熟悉的痛苦与疯狂,只觉得一阵无力。
解释?从何解释?
那真相本身,就是更深的绝望与枷锁。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他疲惫地合上眼,“你又何必一次又一次地问?”
“朕要听!”霍玉山低吼,情绪再次失控,“朕要听你亲口说!哪怕是一句谎言!骗骗朕也好!”
他猛地将楚回舟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声音却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
“师尊……你骗骗我……就说当年留下我,是因为一丝不忍……”
“就说这些年,并非全是虚情假意……”
楚回舟被他勒在怀中,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身体的微颤,这个看似强大疯狂的帝王,内里早已破碎不堪。
他沉默着,如同一块冰冷的玉石。
他的沉默,再一次激怒了霍玉山。
霍玉山猛地推开他,眼底赤红,所有的脆弱瞬间被暴戾取代:“好!好!你不说!朕自有办法知道!”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那紫檀长案前,拿起白日里画的那幅背影图,又抓起一支蘸饱了墨的笔,回到床边。
“师尊不是厌恶这幅画吗?”他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笑容,“朕偏要留下它!不仅留下,朕还要让它更完美!”
他按住无力挣扎的楚回舟,竟执笔在那画中人的背影旁,开始题字!
笔锋凌厉,带着满腔的愤懑与疯狂,一字一句,刻于画上:
【笼中雀,镜中花。】
【恨丝缕,缚韶华。】
【孽缘深,终难化。】
【锁重阙,到天涯。】
字字如刀,句句如咒!
写罢,他掷笔于地,墨汁溅污了华毯。他拿起那幅题满了疯狂诗句的画,展示给楚回舟看,笑声癫狂。
“师尊你看!这才是你我!这才是我们的结局!你逃不掉!我也放不了!”
“我们就一起烂在这首诗里!好不好?!”
楚回舟看着那幅被玷污的画和那字字泣血的诗句。
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喉间腥甜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侧头,一口鲜血尽数呕在了床边!
殷红的血液溅落在月白色的衣襟和金色的细链上,触目惊心。
霍玉山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那摊血迹,又看看楚回舟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
眼中的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般的惊慌和恐惧。
“师……师尊……”
他手中的画轴跌落在地,他扑上前,手足无措地想要擦拭楚回舟唇边的血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了?别吓我……张太医!传张太医!!”
楚回舟无力地推开他的手,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厌倦:
“霍玉山……”
“这样……你满意了吗?”
第28章 潮水褪去
那口呕出的鲜血,如同泼洒在雪地上的红梅,刺目而惊心。
殿内浓郁的松香再也掩盖不住那新鲜的血腥气,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不祥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霍玉山脸上的疯狂和暴戾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惊慌。
他扑在床边,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楚回舟苍白如纸的脸,却又不敢,只能徒劳地悬在半空。
“师尊……师尊……”他声音嘶哑,带着孩童般的无措和恐惧。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
楚回舟闭着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阴影,唇边残留的血迹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惊心的对比。
他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绝。
那细软的金链缠绕在他纤细的手腕上,此刻更像是一种残忍的讽刺。
“传太医!快传太医!”
霍玉山猛地回头,对着殿外失控地嘶吼,声音因极度恐慌而扭曲变调。
殿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霍玉山转回头,手足无措地拿起旁边干净的布巾。
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去擦拭楚回舟唇角和衣襟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不再是之前的粗暴和强制,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惶恐。
仿佛碰触一件即将碎裂的稀世珍宝。
“没事的……师尊,会没事的……”
他喃喃自语,不知是在安慰楚回舟,还是在安慰自己。
“张太医马上就来了……他一定能治好你……”
楚回舟毫无反应,如同一个没有生气的玉雕,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霍玉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如同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疯狂和怒火,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他真的害怕会失去他。
这个认知如同最尖锐的冰锥,刺穿了他所有的偏执和狂妄。
太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被侍卫拖进来的。
看到龙床上的景象和帝王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老太医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前跪在床边请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