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舟渡(31)+番外
指尖搭上那细弱腕脉,太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紧锁,冷汗涔涔。
“如何?!”霍玉山的声音紧绷如弦,带着骇人的杀意,“若治不好,朕要你太医院满门陪葬!”
太医磕头如捣蒜:“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贵人这是急火攻心,气血逆乱,引发了旧伤!”
“万幸……万幸未伤及心脉根本!但……但情况依旧危急,万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需立刻施针用药,稳住心脉!”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霍玉山厉声喝道,眼神血红。
太医连忙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手却抖得厉害。霍玉山一把夺过银针,眼神恐怖地盯着他:“朕来!你说穴位!”
在太医颤声的指导下,霍玉山亲自执针,那双曾执剑斩杀千军、也曾执笔写下疯狂诗句的手,此刻却稳得出奇。
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根银针落入楚回舟周身大穴。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全神贯注,仿佛在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战斗。
施针过后,楚回舟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丝,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些许。
太医又连忙奉上早已备好的急救药丸,霍玉山接过,用温水小心化开。
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喂入楚回舟口中,仔细确认他咽下去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整个过程,霍玉山表现得异常沉默和专注,那种暴戾阴鸷的气息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近乎卑微的紧张。
待楚回舟情况暂时稳定,沉沉睡去,霍玉山才挥退了太医和所有宫人。
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
霍玉山就坐在床边脚踏上,一动不动地守着。
烛火跳跃,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显得异常孤寂。
他久久地凝视着楚回舟沉睡的容颜,目光复杂至极,爱恨、悔恨、恐惧、占有欲……
种种情绪交织翻滚,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无力的痛苦。
他伸出手,极其轻微地、用指尖碰了碰楚回舟冰凉的手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破碎的哽咽:
“师尊……对不起……”
“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你恨我……怕你离开我……怕你眼里永远不会有我……”
“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蜷缩在床榻边。
如同一个迷路无助的孩子,对着昏迷不醒的仇人兼师尊,吐露着最卑微的乞求和无助。
然而,沉睡的人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霍玉山缓缓抬起头。
他眼中的脆弱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偏执的黑暗所取代。
他轻轻拿起楚回舟那只系着金链的手,低下头,近乎虔诚地、将一个冰凉的吻烙印在那苍白的手腕和精致的金链上。
“没关系……”
他低声自语,语气渐渐恢复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就算你恨我……就算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只要你活着。”
“只要你在我身边。”
“怎样都可以。”
他轻轻放下楚回舟的手,为他掖好被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那幅被掷于地上、沾染了墨迹和些许血点的画轴前,弯腰将其捡起。
他看着画上自己题写的那些疯狂的诗句,眼神幽暗。
他没有毁掉它,而是仔细地卷好,用丝带重新系上,放在了内殿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盒中。
仿佛收藏起自己最不堪、却也最真实的一部分。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床边,继续守着。
目光依旧紧紧锁在楚回舟身上。
只是那目光深处,疯狂未曾消退。
裂痕已经出现,深渊依旧在脚下。
但他选择不再看向深渊,而是将他和他的师尊,一起拉入更深的、无法回头黑暗之中。
“睡吧,师尊。”他轻声呢喃,如同吟唱最恶毒的安眠曲。
“从此以后,你的恨,你的痛,你的生,你的死……都只能属于我。”
第29章 锢心之茧
楚回舟再次醒来时,殿内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更加浓重却并不难闻的药香。
阳光透过鲛绡纱幔,变得柔和而朦胧。
他发现自己依旧被那精致的金链所困,但身上已被换上了干净柔软的雪白中衣。
呕吐物的污秽和血迹消失无踪。
连那根金链似乎都被仔细擦拭过,闪烁着冰冷而温顺的光泽。
身体依旧沉重虚弱,胸腔间的闷痛和喉头的腥甜感却减轻了许多。
一股温和的药力正在四肢百骸缓缓化开,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是真正对症的、疗伤固本的药。
霍玉山并不在殿内。
取而代之的,是两名更加沉默寡言、眼神却异常沉稳专注的老嬷嬷。
她们见楚回舟醒来,并未多言,只是恭敬地行礼。
然后一人小心地扶他坐起,在他身后垫上软枕。
另一人则端来一碗一直温着的、香气浓郁的参苓药粥,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他服下。
动作专业而轻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细致,却毫无冒犯之意。
用完粥,又伺候他漱口净手。
全程除了必要的低声询问:“贵人,这个温度可好?”
再无多余话语。
之后,一位须发皆白、气质沉静的老太医进来请脉。
依旧是那位张太医,但此次他神色镇定许多,诊脉后也只沉稳地交代了几句静养事宜。
他开了新的温补方子,便躬身退下,并未多看那金链一眼,也绝口不提昨日惊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