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舟渡(5)+番外
霍玉山喂得很仔细,偶尔用丝帕擦拭他的嘴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喂完粥,他又伺候楚回舟漱了口。
全程无言,却有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感。
殿内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交叠,如同困兽与饲主的角力。
一切完毕,霍玉山挥退了悄无声息进来收拾的宫人。
他并未离开,反而脱去龙纹外袍,只着一身玄色中衣,掀开锦被,径直躺到了楚回舟身边。
楚回舟身体瞬间绷紧如铁。
“滚下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霍玉山却恍若未闻,长臂一伸,将他连人带被箍进怀里。
楚回舟挣扎,锁链哗啦作响,但那怀抱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别动。”霍玉山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皮肤。
“师尊若再动,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楚回舟的挣扎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青年身体传来的热度和某种危险的威胁。
霍玉山满意地收紧了手臂,下颌轻轻抵在楚回舟的头顶,发出一声近乎喟叹的低语:“这样就好。”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一个压抑紧绷,一个沉稳却充满占有欲。
楚回舟睁着眼,毫无睡意。
锦被柔软,龙涎香馥郁,身后胸膛温暖,这一切却构成了世上最坚固的囚笼。
他听着霍玉山逐渐平稳的呼吸,以为他睡着了,刚试图稍稍挪动身体,那环在腰上的手臂立刻警告般地收紧。
“师尊,”霍玉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却清晰无比,“睡吧。”
“长夜漫漫,我们……来日方长。”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一道冰冷的预言,沉甸甸地压在了楚回舟的心口。
窗外的更鼓声隐约传来,一声,又一声。
楚回舟望着帐顶那些金色的缠枝莲,它们不再是祥瑞的象征,而是化作无数金色的锁链。
将他牢牢锁在这龙床之上,锁在这个由恨意和执念编织的牢笼里。
饲虎者,终为虎噬。
而他这只曾经居高临下的鹰,如今折断了羽翼,被昔日精心喂养的幼虎,拖入了巢穴深处。
第5章 淬毒
楚回舟是被细微的声响惊醒的。
睁开眼,天光已透过层叠的纱幔,将室内染上一层朦胧的亮色。
腕间的镣铐仍在,但身上的锦被被仔细掖好,身旁的位置空着,只余一点微凹的痕迹和残留的体温。
霍玉山已穿戴整齐,正背对着床榻,站在窗前。
玄色龙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清晨的光线勾勒出他凌厉的侧脸轮廓。
此刻的他,是睥睨天下的年轻帝王,沉稳、威严,与昨夜那个偏执疯狂的孽徒判若两人。
一名内侍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一份加密的奏折呈上,低声禀报着什么。
霍玉山微微侧头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眼神锐利而专注。
楚回舟闭上眼,假装未醒。
他听到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听到霍玉山压低声音发出的几句简短指令,冷硬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让他恍惚间想起多年前,少年霍玉山在演武场上练剑时的模样。
也是这般专注认真,每一次挥剑都力求完美,只为得到他一句淡淡的“尚可”。
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脚步声靠近床榻。
楚回舟能感觉到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久久没有移开,那目光复杂得让他头皮发麻,混合着审视、迷恋、以及一种近乎残忍的占有欲。
他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尽量不露出任何破绽。
忽然,一抹微凉的柔软轻轻落在他的眉心。
是一个克制而短暂的吻。
楚回舟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睫毛难以控制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了然和一丝愉悦。
“师尊既醒了,便起身吧。”
霍玉山的声音恢复了昨夜那种温柔的假面,仿佛那个在朝堂上冷硬下令的帝王只是幻影。
楚回舟知道装不下去,只得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
霍玉山却不以为意,亲自伸手过来,扶他坐起。
动作甚至称得上体贴,小心地避开了他腕上的镣铐和脖颈的淤痕。
“今日天气甚好。”
他语气轻松,仿佛他们仍是关系亲密的师徒,正在商量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楚回舟抿紧唇,不予回应。
早膳依旧精致,摆满了外间的紫檀木圆桌。
霍玉山挥退了所有宫人,亲自布菜。
他记得楚回舟所有的喜好和忌口,甚至记得他习惯先喝半盏温水再用粥。
这种可怕的、无微不至的“记得”,比任何酷刑都更让楚回舟感到恐惧。
它像一张细密的网,从细微处缠绕上来,无声地宣告着: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沉默地接受投喂,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用膳毕,霍玉山并未立刻离开去处理朝政。
他取来一个白玉小盒,打开后,里面是碧色剔透的药膏,散发着清凉的草药香气。
“这是太医院特制的化瘀膏,”他蘸了一些在指尖,看向楚回舟,“师尊颈上的伤,需得上药。”
楚回舟下意识地后仰,想要避开。
霍玉山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微暗:“师尊是自己来,还是我帮您?”
那语气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楚回舟僵持片刻,终是颓然闭上眼,默许了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