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舟渡(6)+番外
冰凉的药膏触及皮肤,缓解了些许隐痛。
霍玉山的动作异常轻柔,指尖缓慢地在那圈青紫上打圈涂抹,仿佛在对待什么绝世珍宝。
他的呼吸靠得很近,目光专注地流连在那脆弱的脖颈上,那里的脉搏正在指尖下急促地跳动。
这亲昵又屈辱的触碰,让楚回舟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很快便会好了。”
霍玉山低声说,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他的指尖缓缓下滑,若有似无地掠过楚回舟的锁骨。
楚回舟猛地睁开眼,挥开他的手:“够了!”
药盒被打翻在地,碧色的药膏溅落在光洁的金砖上。
空气瞬间凝固。
霍玉山看着地上的狼藉,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眼底深处那抹骇人的黑色又开始翻涌。
他缓缓抬眼,盯着楚回舟,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师尊总是这样,”
他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椅中的楚回舟,“给予一点甜头,紧接着便是毫不留情的推开。”
“七年前如此,七年后,还是如此。”
他俯身,捡起那盒残存的药膏,用手指狠狠剜出一大块,不由分说地再次逼近楚回舟。
“但如今,由不得您了。”
他的动作变得强硬,几乎是粗暴地将药膏涂抹在楚回舟的脖颈和手腕被镣铐磨出的红痕上,力道之大,让楚回舟疼得闷哼一声。
“痛吗?”霍玉山死死扣住他的下巴,不让他闪躲,眼神阴鸷得吓人,“记住这痛楚。记住是谁给的。”
“也记住,”他的声音陡然又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扭曲的狂热,“这痛楚里,也有我的救赎。”
涂完药,他松开手,看着楚回舟因疼痛和愤怒而泛红的眼尾,像是欣赏一幅绝美的画。
他甚至伸出手指,轻轻蹭过他锁骨的痣。
“今日有朝会,徒儿晚些再来陪师尊。”他语气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他转身,玄色龙袍的衣摆划出决绝的弧度,走向殿门。
在门口,他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只淡淡地留下一句:
“看好殿内。若有丝毫差池,你们知道后果。”
殿门外传来侍卫低沉应诺的声音,如同最坚固的枷锁。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楚回舟独自坐在华丽的宫殿中央,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松香和苦涩的药味。
脖颈和手腕处的皮肤还在隐隐作痛,那感觉鲜明地提醒着他——
所谓的温柔,不过是淬了毒的蜜糖。
所谓的囚笼,早已密不透风。
第6章 疼吗
殿门合拢的沉重声响,如同最终落下的审判槌。
楚回舟独自坐在华美却空旷的殿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明亮却冰冷的光斑。
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更衬得这方空间死寂得令人窒息。
腕间玄铁的冰冷和脖颈上药膏带来的刺痛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现实的荒谬与残酷。
他缓缓抬起沉重的镣铐,链条相撞,发出沉闷而屈辱的声响。
这曾是用于锁拿江洋大盗或叛国重犯的刑具,如今却扣在了他这个曾经的“师尊”腕上。
这个名字在齿间无声碾过,带着血腥味的恨意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沉坠的痛楚。
他尝试运转体内灵力,丹田却如同被铁锈封死,滞涩难行。
经脉间空荡荡的,只余一丝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流,证明他并非彻底的废人。
是啊,霍玉山既敢将他囚于此地,又怎会不封他修为?
那冷冽的松香,那清淡的膳食,恐怕都掺了东西。
一股无力感如同冰水,浸透四肢百骸。
他艰难地站起身,镣铐拖曳在地,发出哗啦的声响,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环顾这座宫殿,帝王寝宫,天下至贵至尊之地,如今却是他华丽的金丝牢笼。
每一件摆设都价值连城,云锦帐幔,紫檀家具,玉器古玩,无处不在彰显着囚禁他人那无上的权势。
一名侍卫如同雕塑般立在窗外不远处,眼神锐利,在他靠近窗口的瞬间,便精准地投来戒备的目光,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楚回舟漠然地收回视线。
他试着推动窗棂,纹丝不动,早已从外部钉死。
殿内所有可能通向外界的出口,想必都已如此处理。
真正的插翅难逃。
他在殿内缓慢地踱步,镣铐声是他唯一的伴奏。
书架上摆满了书,经史子集,兵法谋略,甚至还有不少罕见的功法典籍。
他随手抽出一本,是他多年前曾点评过的一本剑谱,书页边缘还有霍玉山当年稚嫩认真的批注。
——「师尊言,此处气劲当绵延不绝,弟子愚钝,练了三百遍方窥得门径。」
指尖拂过那已有些模糊的字迹,楚回舟的心口像是被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
他猛地将书塞了回去,仿佛那书页烫手。
午膳时分,霍玉山没有回来。来的是一队沉默恭谨的宫人。
她们低着头,不敢看他,手脚利落地布好菜,又无声地退下。
菜肴依旧精致,甚至比早膳更丰盛,还温了一壶酒。
楚回舟看着那壶酒,眸光微动。
他没有动筷,只是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白玉酒壶上。
指尖轻轻触碰壶身,温热的。
他缓缓执起酒壶,手腕因镣铐的重量而微微颤抖。
他斟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