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时，周屿已经回来了，正被几个同学围着问话。他的脸色苍白，但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那些都是误会，”周屿解释道，“我在北城是因为别的事情……”

“那这些照片怎么解释？”一个男生不依不饶地问，“你们是不是……”

林昼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他走到周屿身边，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

“上课了。”

人群悻悻散去，但异样的目光依然从四面八方投来。周屿看向林昼，眼中带着感激和不安。

“你看到了？”周屿小声问。

林昼点点头。

“对不起，连累你了。”

“不是你的错。”

上课铃响起，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但今天的课堂格外躁动，窃窃私语声像蚊蝇一样在教室里盘旋。

林昼能感觉到周屿的紧张。一整节课，周屿的背都挺得笔直，像是在努力维持着什么，但握着笔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午休时分，流言已经发酵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当他们走向第七级台阶时，一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

“就是他们……”

“真没想到周屿是那种人……”

“林昼也被带坏了……”

周屿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在台阶前停下。

“也许……我们今天不该来这里。”周屿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林昼问。

“会给你带来更多麻烦。”

林昼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走上第七级台阶坐下。初雪融化后的台阶湿漉漉的，寒意透过布料渗进来，但他并不在意。

周屿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身边坐下。冬日的阳光稀薄而苍白，落在他们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你在北城的事，”林昼突然开口，“愿意告诉我吗？”

周屿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保护的那个女生……叫苏晴，”周屿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欺负她的人，是教导主任的儿子。事情闹大后，他们为了保全自己儿子的名声，就散布谣言，说是我……骚扰苏晴。”

林昼静静地听着。

“苏晴的父母怕事情越闹越大，就给她办了转学。而我父母觉得北城一中的环境已经不适合我，正好工作调动，就带我来了南城。”

“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周屿苦笑：“没有证据。而且，谁会相信一个转校生的话？”

风吹过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周屿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手。

“我本来以为来到这里可以重新开始……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林昼从未听过的疲惫和失落。

林昼看着周屿低垂的侧脸，突然想起那个在球场上光芒四射的少年，那个在雪中笑得像个孩子的周屿。流言像一把钝刀，正在一点点磨去他的光芒。

“我相信你。”林昼说。

周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真的……”

“我相信你。”林昼重复道，语气坚定。

那一刻，周屿的眼睛突然红了。他迅速低下头，但林昼还是看到了他眼角闪烁的水光。

“谢谢。”周屿的声音有些哽咽。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他们不得不返回教室。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依然存在，但周屿的背挺直了许多。

在教室门口，周屿突然停下脚步。

“林昼，如果……如果这些流言继续传播，你可以离我远一点。我不会怪你的。”

林昼看着周屿故作坚强的表情，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那是一种想要保护什么、捍卫什么的冲动。

“我不会。”他说。

周屿怔怔地看着他，最终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带着泪光的微笑。

下午的课，流言依然在继续。但每当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林昼都会坦然回视，直到对方尴尬地移开视线。

放学时，周屿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林昼在教室里等他，窗外夕阳西沉，将天空染成暗淡的橘红色。

当周屿回到教室时，他的表情复杂。

“老师说什么了？”林昼问。

“让我不要受影响，专心学习。”周屿叹了口气，“但也暗示我……注意影响。”

注意影响——多么熟悉的措辞。林昼想起自己刚入学时，也因为独来独往被老师这样“提醒”过。

“你怎么说？”

“我说我知道了。”周屿拿起书包，“我们走吧。”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冬日的街道上交错又分开。

在周屿家楼下，林昼突然开口：“那些照片，是李明拍的。”

周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角度。只有从篮球场的方向才能拍到那样的角度。”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为什么不揭穿他？”

“因为没有意义。”周屿抬头看着渐暗的天空，“讨厌你的人，总会找到理由讨厌你。”

路灯一盏盏亮起，周屿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林昼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周屿总是那么阳光开朗——因为他深知这个世界的恶意，所以选择用笑容面对。

“明天见。”林昼说。

“林昼，”周屿叫住他，眼神认真，“今天……真的谢谢你。”

林昼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屿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辉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