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焕书云停下脚步，凝重地看着那片黑暗。

“再往上，超过一千层，直到约四千层，便是午夜区。”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那里是彻底的黑暗。塔内原有的照明系统几乎完全失效，环境极端，压力……我指的不是空气，而是一种无形的、来自历史和未知的压力，巨大得能压垮心智。

我曾深入过其中一部分。”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那里保存着更多完整的旧文明遗迹，但也潜藏着无法理解的危险。

曾经的居住者为何消失？答案的碎片，大多埋藏在这片永恒的午夜里。能抵达那里并返回的人，寥寥无几。”

林舒感到一阵心悸，仿佛那黑暗是有生命的，正在凝视着她们。

现在的通天塔是一座贯穿了原初大陆历史的高塔。

虽然和林舒认知里原来那座宗教概念的通天塔是一个名字，但是作用并不相同。

光说曾经在通天塔内居住、探险的文明，就不止一个。

并且，文明和文明之间有着断层。

对现在居住在通天塔内的玩家来说，阳光区和暮光区才是舒适的生存地带。

到了午夜区，就很少见到人影了。

想到这里，林舒心念一动，将小岁和太岁放了出来。

浅绿色的龙用尾巴绕着林舒的手腕，亲昵地蹭了蹭，发出细微的呜声，淡金色的眼瞳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尤其是那片通往午夜区的黑暗入口。

“主人，这里有好多睡着了的东西呢，上面，好像有谁在呼唤我……”

小岁含糊地表达着它敏锐的感知。

而绿色的团子太岁则懒洋洋地趴在林舒肩头，用它那与外表极不相称的古老声线慢悠悠地说。

“呵…这地方，还是老样子，又破败了不少。

多久没来这里……我都有些记不清了。”

第259章

仿佛一步跨过了某个无形的界限。

当林舒跟在焕书云和漫星身后，真正踏入所谓的午夜区时，首先吞噬她的并非黑暗，而是声音的消亡。

下方暮光区那隐约可闻的、属于人类活动的微弱底噪，风声、金属摩擦声、遥远的交谈碎片，在这里被彻底掐断。

焕书云的隔音装置似乎成了多余，因为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的隔音领域。

唯一的声响，是她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心跳，以及脚步落在厚重尘埃上发出的、被吸收大半的闷响。

然后，才是黑暗。

这不是暮光区那种朦胧的、尚有残光挣扎的昏暗，而是绝对的、浓稠如墨的、具有物理质感的黑暗。

它压迫着眼球，仿佛要顺着瞳孔侵入大脑。

她们携带的光源，焕书云手中那盏利用冷光符文驱动的提灯，所能照亮的范围极其有限。

光柱像一把小心翼翼探出的匕首，仅仅划开前方几米的可视空间，光线边缘迅速被黑暗吞噬、扭曲，无法触及更远的虚无。

借由这有限的光亮，能看到这里的景象与下层截然不同。

巨大的管道如同僵死的巨蟒从穹顶垂落，表面覆盖着冰冷的冷凝水珠，偶尔一滴落下，在死寂中发出清晰得吓人的“嘀嗒”声。

建筑的材质变成了某种暗沉的、非反光的金属或石材，上面蚀刻着更为复杂、更为古老的纹路。

这些纹路在光线扫过时，会短暂地流动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随即隐没，仿佛沉睡巨兽皮肤下的血管。

空气是凝滞的，带着一股混合了万年尘封的金属锈蚀、某种有机质缓慢腐烂、以及纯粹空无的气味，冰冷地贴着皮肤，渗入肺叶。

林舒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如焕书云所描述，并非来自空气，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是时间本身的重量，是无数未知秘密堆积形成的密度，是这座巨塔沉默核心所散发出的威压。

它作用于精神，让人不由自主地缩紧肩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跟紧，”

焕书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在这死寂中却显得异常清晰，她的提灯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

“这里的空间结构有时不太稳定，某些房间会自己移动。”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光线边缘，一个巨大的、如同图书馆书架般的结构滑入黑暗，消失在视野之外，只留下空洞的回响。

小岁紧紧缠在林舒的手臂上，鳞片微微炸起，发出不安的低鸣。

“主人，它们在看着……很多……很多眼睛……”

它的感知穿透了物理的遮蔽，触及了黑暗中潜伏的某种意识。

林舒好笑的摸了摸小岁的毛茸茸的毛发，

“你怎么还是那么怕鬼，好了，我们都在呢。”

漫星也笑嘻嘻的调侃小岁。

“胆小鬼，说不定你还是我们中最强的那个呢，这么害怕，要是林舒出了什么问题，只有你能救，你该怎么办啊？”

“我，我才胆小呢！我会救主人的！”

小岁连忙反驳，和漫星笑闹起来，倒是没那么害怕了。

太岁依旧趴在林舒肩头，身体十分放松。

“镇星就算在龙之中，也是难得的喜欢宅在家中的龙。这里是它的家，在曾经那些漫长的岁月里，它一直居住于此。

林舒，你们要小心。龙所居住的地方，会渐渐地变成它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这里的空气中，飘荡着一个巨大的幽灵。”

“噫！——”

林舒三人没什么反应，小岁听这话倒是先叫了出来，然后很快又反应过来，又羞又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