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响，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长发的心口上。

“这青天、白日的，怎么还有人喊着活不下去了？”

周长发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连忙哈着腰，陪着笑脸解释：“王主任，误会，都是误会！这是我们公社的一个知青，脑子……脑子可能有点不太灵光！”

就在这一瞬间，沈余芯知道，她的机会又来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即被更浓的悲戚所取代。

她本就跪在地上，此刻更是身子一歪，像是被周长发那句“脑子不灵光”给刺激到了，竟然直挺挺地朝着前面栽了过去！

这一摔，不偏不倚，正好就倒在了王副主任锃亮的黑皮鞋前。

泥水溅上了他的裤腿。

她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了那张沾满雨水和泪痕的小脸。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噙满了泪水，倔强地、又带着一丝惊恐地望着面前这位“大人物”。

那眼神里，是恐惧，是委屈，更是走投无路之下，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孤注一掷。

别说，虽然她浑身泥水，狼狈不堪，但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却自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清秀。

尤其是那瘦弱的肩膀在雨中微微颤抖，更添了几分弱柳扶风的病态美感。

王副主任的眼睛，不易察觉地亮了亮。

他眉头一皱，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不悦。

“这是怎么回事？”

“人摔倒了，你们就干看着？”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噤若寒蝉的公社干部，声音陡然拔高。

“还不快把人扶起来！”

妇女主任刘翠芬心里早就把沈余芯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她赶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上前。

“哎哟，沈知青，你这是干嘛呢？”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扶沈余芯。

“有什么困难跟我们说嘛，我们肯定会帮你解决的。”

“你这么一闹，倒像是我们公社怎么着你了一样，让领导误会了可不好。”

话是这么说，可她扶着沈余芯胳膊的手，那五根手指却像是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沈余芯的手腕！

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刘翠芬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给我适可而止！”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对王副主任点头哈腰。

“王主任，您看，要不我先带她去办公室了解一下情况？”

刘翠芬的力道极大，像是要将沈余芯的腕骨捏碎。

可沈余芯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之色，反而顺着她的力道，踉踉跄跄地被拉了起来。

她的脚步虚浮，身子晃晃悠悠，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栽倒。

然而，她的头，却固执地扭向身后。

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死死地、期期艾艾地，望着那位高高在上的王副主任。

目光里，是无声的乞求，是最后的希望。

像一只被拖向屠宰场的羔羊，做着徒劳而又可怜的挣扎。

王副主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把周长发等人那点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就是想赶紧把人拖走，来个死无对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么？

“哎呀，等一下嘛！”

王副主任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位知青同志有什么事，就让她在这里说！”

刘翠芬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沈余芯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猛地挣脱了她的钳制，又“扑通”一声跪了回去！

动作之快，之决绝，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王副主任，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可她的目光一瞥到旁边脸黑如锅底的周长发，又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那副敢怒不敢言，满腹委屈却又畏惧权势的样子，演得是入木三分。

王副主任心里的那点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第241章 为民做主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当众打脸，彰显自己体恤下属、为民做主的场面。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和蔼可亲，像个慈祥的长辈：“小同志，不要怕。”

“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困难，就大胆地说出来！”

“有我在这里，我给你做主！”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他又凌厉地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公社干部们，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浓浓的斥责意味。

“你们是怎么做工作的？”

“你看看，这小同志都让雨淋成什么样了！”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连把伞都不知道拿过来吗？再拿条干毛巾来！”

这话，骂得周长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心里把沈余芯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小贱人，真会给他上眼药！

可面上，他却不得不挤出一副幡然醒悟、虚心受教的表情。

“哎呀！您看我这脑子！”

他一拍大腿，满脸懊悔。

“王主任批评得是！王主任心系知青同志，是我们工作的楷模啊！”

他一边拍着马屁，一边赶紧给刘翠芬使眼色。

“翠芬！还愣着干嘛？快去拿毛巾！拿最干净的！”

然后，他又哈着腰，对王副主任赔笑道：“王主任，您看这外面还下着雨，天也凉。”

“咱们总不能让这位知青同志一直在雨里淋着。”

“不如……我们一起去办公室里说？我让她们准备点热乎的姜汤，给小同志驱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