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自己的体贴，又想把场面控制在室内。

周长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进了他的办公室，事情怎么说，还不是他说了算？

然而，王副主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直到几个干事撑着伞过来，将他和沈余芯都罩在伞下，他才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一行人，就这么簇拥着王副主任和沈余芯，浩浩荡荡地进了公社最大的一间办公室。

周长发走在最后面，看着沈余芯那单薄而“倔强”的背影，眼里的阴狠几乎要化为实质。

等王主任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办公室里，几个机灵的干事已经手脚麻利地搬来了椅子，又用暖水瓶里的开水，给领导们泡上了热茶。

搪瓷杯里，茶叶沉沉浮浮，热气氤氲。

一个干事端着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到了王副主任面前。

王副主任却没接，反而把手一摆，指了指旁边还浑身滴水的沈余芯。

“先给这位知青同志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

“你看她，嘴唇都冻紫了，都快冻坏了。”

那干事愣了一下，赶紧把茶杯转向了沈余芯。

沈余芯受宠若惊地站起身，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温暖的搪瓷杯。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关心……”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滴进滚烫的茶水里。

那感激涕零的样子，让王副主任心里舒坦极了。

刘翠芬也在这时拿着一条崭新的白毛巾匆匆赶了回来。

等到王副主任也喝上了热茶，场面总算暂时安稳了下来。

他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吹着茶叶沫子，目光却状似无意地落在了沈余芯身上。

只见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热茶，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正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擦拭着自己。

她先是擦了擦额头上还在往下淌的雨水。

然后是那张巴掌大的、蜡黄的小脸。

毛巾拂过，露出了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轮廓。

接着，她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毛巾轻轻擦拭着脖颈上的泥水和雨水，露出了底下那片与周围的狼狈截然不同的、白皙细腻的皮肤。

那小模样，配上她那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还有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真的是，我见犹怜。

王副主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那片在昏暗光线下晃眼的白，只觉得喉头一阵发干。

他不动声色地，轻轻咽了咽口水。

周长发在旁边早就等得心急火燎。

他搓着手，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王主任，您看……这知青同志也暖和过来了。”

“咱们公社最近的工作，我正想跟您好好汇报汇报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王副主任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不急。”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得周长发闭上了嘴。

王副主任的目光，依旧黏在沈余芯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和……兴味。

“工作上的事，什么时候都能谈。”

“可要是让我们的知青同志受了委屈，那就是我们工作的失职！”

“天大的事，也得往后放！”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

周长发只能把后面的话，连着一口老血，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在心里已经把王副主任的祖宗都给骂了个遍。

老色鬼！

不就是看这小贱人长得有几分姿色吗！

沈余芯终于将自己打理干净了。

那条雪白的毛巾上，已经沾染了星星点点的泥污。

她将毛巾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腿上，然后才怯生生地抬起头，看向王副主任。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惶恐不安。

“王主任……我是不是……耽误您办正事了？”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那双刚刚被泪水洗过、清澈得像小鹿一样的眼睛，瞬间就击中了王副主任心里最柔软（也最龌龊）的那一块。

“哎！说的这是什么话！”

王副主任立刻把脸一板，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为人民服务，解决群众的困难，就是我最大的正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和蔼得能拧出水来：“小同志，你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说。”

“不要怕，这里没别人，就跟我说。”

沈余芯闻言，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

办公室里，周长发、刘翠芬，还有几个干事，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

那一道道或好奇、或阴狠、或看好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第242章 哭诉

她的肩膀猛地一缩，刚刚鼓起的一点勇气，瞬间又泄了气。

她为难地咬着下唇，眼眶又红了。

王副主任立刻就明白了。

他脸上的笑容一收，不悦地扫了周长发等人一眼。

“你们看看你们！”

“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是想开批斗会吗？”

“把人家小同志都给吓得不敢说话了！”

他这话，骂得毫不留情。

然后，他扭头看向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中年副手。

“老李，你跟周书记他们去隔壁办公室。”

“正好，让他把工作好好给你汇报一下。”

他特意加重了“好好”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