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骨手记(47)
以前每一次都是我哥哄我,这次也该轮到我去安慰他了。
我终于开始明白,我哥也只是我哥,他的人生不应该完全倾注在我身上,他的情绪不应该完全围绕着我。
我对他说:“哥,我想明白了,我们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喘得厉害,仰起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
我用鼻尖帮他擦掉眼泪,在他耳边说:“我不是非要爱情不可,人活着可以去做很多事。这次去新加坡,和之前从家离开不一样。那时候我是躲,是逃,觉得只要不看见你就能断了念想。但是这次我是去开始新的人生的,你也会去,继续你的人生。”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仿佛看见自己拿着一把锋利的镰刀,麻木地砍伐着自己的心脏。
“强迫是没用的,你不开心,我也不幸福。”我把他抱紧,“让我走吧,我不想继续这样了。”
那晚,直到睡前,我哥一直一言不发的和我坐在一起,他看着我,眼里灰突突的,没什么精神。
我有些担心他的情况,也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有些过分,至少应该再提前一点告诉他。
可要是说得太早,我怕自己就没勇气离开了。
一定要走才行,我必须打破现在这种岌岌可危的关系,我们才能好好活下去。
我去新加坡那天,沈泽原本说要去送我,但被我拒绝了。
我跟他说:“我哥去就行了。”
他拉长音“啊”了一声,虽然看起来有点受伤,但仍然表示理解。
“虽然我在那边没什么朋友,但你有事儿还是可以跟我说。”沈泽说,“我隔着网线帮你出谋划策。”
我笑得心里有点难受,这段时间其实挺对不住我这个好兄弟的。
“行。”我停顿了一下,又说,“你……”
“帮你照看着点拙哥,是吧?”到底是我最好的朋友,话都不用说完,就明白我在想什么。
“放心吧,”沈泽说,“拙哥就跟我亲哥似的,我肯定鞠躬尽瘁。”
“谢谢。”挂了电话,我哥已经帮我收拾好了行李。
其实东西很少,最难整理的是沉重的心。
我们出发去机场,刚上车没多久,我哥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我们两个并排坐在出租车的后排座位上,靠得并不近,中间甚至还能再坐一个人。
然而他就那么伸过手来拉住了我。
这是我们长大后第一次正经八百地牵手,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震惊地转过去看他,而他只靠在那里,闭着眼,眼睛通红,像是偷偷哭过了。
我回握住他,和他十指相扣,我知道,这是我哥能给我的、为数不多的回应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是靠着这个牵手的画面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
在新加坡的三年,我无数次在失眠的晚上回忆这一天,回忆我哥握住我手时的感觉。
很温柔,很踏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救了一个濒死的人。
是的,就是在那一刻,我不想死了。
从前那个想着要死远一点的人,在我哥握住我手的时候,觉得还是活下去吧。
只有一直活下去,才能一直回味这个比亲吻更动人的动作。
我们没有过心意相通的吻,但有过充满力量的牵手。
这就够了。
原来我想要的,就只是这么一点点。
出租车抵达机场,我们准备向彼此道别。
最后的时刻,我哥对我说:“哥在家等着你。”
第46章
后来我一直在想,我哥的那句“在家等着你回来”意味着什么。
我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他对我的了解远超出我的想象。有时候我会觉得,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生死观,我哥可能比我更早一些就看清楚了。
他或许知道,我的这一场逃跑,原本就不是奔着更好的人生去的。
我是为了死。
所以他才说了这样一句话,吊住我的一口气,让我每次准备把头伸向死神的镰刀时,能想起来,然后回到人间。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拉住我手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不想死了。
我坐在飞机里,穿越山川大河。连绵的山脉,宽阔的河流,我带着一切有关我哥的念想在虚空之中飞过了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跨越了国度,但飞行时间只有半天。
我们之间的距离说起来很远,但实际其实也还好。
落地全新的城市,我跟我哥没有丝毫的时差,可心境却已然变得不同。
我按照公司提前给好的地址,自己坐车去了提前安排好的公寓。
我对这里新鲜的街景毫无兴趣,麻木地看着一切快速的后退。
之后的几天忙碌但井然有序。安顿下来,采购生活用品,熟悉周边环境,办理入职手续。
我跟我哥只有在落地当天报了个平安,很明显,我们都在克制对彼此的想念。
又一次,我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再正常不过的人,每天按部就班工作,拒绝一切社交邀请,除了工作就是健身和看医生。
在新加坡,我又开始看病吃药了。
不过这一次我并没有把“让我不要再爱我的亲哥哥”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寄托在医生给我开的药物上,也不指望哪个人能解决我的这个困境。
之所以又去看病,只是因为我清楚,要是不及时干预,我怕我真的会死。
重度抑郁重度焦虑。
吃药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状态,但身体适应了药物的副作用之后,一切都开始变得好起来。
新加坡有很多华人,各种国内的节日这边也都很有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