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鞘(19)
见裴昭始终没个正形,孟兰玉不禁暗自出手去拧他后腰,低声警告,
“你好好说话会死是不是。”
孟兰玉手上的力气不小,
但从小到大就是被这么拧过来的,裴昭始终没什么表情,云淡风轻道,“孟夫人知不知道,男人的后腰是要好好对待的。”
“滚滚滚。”
又整那死出,
浪起来连自己亲妈都不放过。
虽说对他那股子不着调的派头早已司空见惯,大厅里还是有窸窸窣窣的笑声掩了过去,孟兰玉一时挂不住脸。
现在的场景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在女人当家的裴家后院,以前单凭唾沫星子就可以淹死任何一个女人的命。
叶青歌一人跪在当中,先前的议论和周遭冷漠的眼神在这几声不敢放肆的戏笑中暂时告一段落。
单单因为裴昭的出现。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拽住,他将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扯,力道不算轻。
“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膝盖骨这么软,还是说你本来就喜欢给人下跪。”
她双腿不受控制似得被拉扯起身,仰头的瞬间,视野被他生硬的侧脸占据,看上去有些火大。
不是,他哪来的火气,这脾性莫名其妙的。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不绝于耳,蒋梦儿这时才敢抬起头来,看到原本好端端跪着的叶青歌被人扶起身,脸色愈发苍白,
“裴昭。”
身后响起一阵闷声,裴昭骤然停住脚步,
叶青歌也被迫停住脚步,也就是这时发觉,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紧了紧,
裴老夫人此时脸色沉下来,直接起身呵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裴昭侧目漫不经心地瞟了眼她,浑厚的嗓音里不知是调笑还是嘲讽,“我看大哥一个人在祠堂挺孤单的,还是让小嫂嫂回去继续陪着跪。”
叶青歌:“………”
还没等裴老夫人说什么,他直接拉着叶青歌越过她面前走人。
“等等,”孟兰玉三步并作两步拦住了去路,“那方子真是你烧的。”
“嗯。”
短短一个字让孟兰玉一哽,当众吃瘪。
裴昭的神情依旧淡淡的,
分明是打搅气氛的人,偏偏置身事外地慢条斯理。
叶青歌觉得实在难堪,像是控诉地瞪他一眼,而后甩开她身后那股沉稳的力,
刚才两人的举动实在不妥又被一众人看在眼里,孟兰玉招呼着叶青歌到她身边来,
叶青歌用一副正经不能再正经的口吻,试图给孟兰玉台阶下,“婆婆,我虽然不知道那香方为何无缘无故不见,但二少一定是受了孟翎的吩咐才出手帮我。”
“行了,别解释。”
“好。”
叶青歌乖乖退到孟兰玉身后,她就多余长这嘴。
两人一前一后落步,裴昭往前一步,她便往孟兰玉身后躲一分,
她叶青歌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裴昭被气笑,作势去拉她手腕,
还没伸过去被孟兰玉一把拍开,
干嘛呢干嘛呢,当我是死的。
孟兰玉狠狠白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裴昭哼笑了声,不是品不出来她眼里的警告,
“那方子我看了,不仅副作用大而且以益寿堂目前的经营条件来看也确保不了紫河车的安全性和合法性,再名贵的药材用不到正道上和路边的野花野草有什么区别,救不了人命的方子还不如张白纸,没了就没了。”
他反搂住孟兰玉的肩膀,侧身插在两人中间,又闷声凑到她耳边套她的话,“孟夫人,制药制香的行当你最熟悉,你说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孟兰玉特别想说声“确实”,
他平时没几句正经话但这句确实在理,可依着老太太眼色行事行惯了,她现在要是出声应和不成了帮腔吗。
“我说什么说,”
她反应过来,朝裴昭胸口推了一把,
没推动,便只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警告他,“孟翎都没当众搂过青歌的腰,刚才我就当你是出于好心才出手帮忙了,你以后能不能在众人面前避避嫌。”
“看心情。”
“……”
叶青歌知道裴昭他这是救场,
但她搞不清楚他这么做的用意和目的。
由不得她多想,裴老夫人便兴冲冲地拄着拐杖朝她过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原本被磨着耳根子的裴昭一个侧步挡在了她身前,
他身上穿了件黑色衬衫,衣袖利落挽起,深色显得他目光格外沉冷,
幽深的冰山一角下是绝对的惊涛骇浪。
裴老夫人直指着眼前的人兴师问罪,“起开,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老太太耳朵倒是灵,不过既然长了眼睛那也是要用的,不用容易不灵光。”
裴老夫人是他这近三十年唯一跪过的女人,同理,也只有他裴昭能这么丝毫不留情面的折煞老太太。
两人自裴昭小时就不对付,裴老夫人对他的称呼从“逆子”变成“不要脸的”“打光棍的”“臭卖药的”……总之很少叫过他名字,至少裴昭从记事起基本没听见过。
刚才那一声明显是动了怒。
果然,下一秒裴老夫人一提拐杖,清凉的嗓音中压抑着火,
“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少暗戳戳的损我,不管这事你有没有掺合,总之这祠堂书阁只有她叶青歌一人整日待着,她就要为这件事负责。”
裴昭眼里没什么温度,语气也毫无波澜,
“行,那我想想怎么个负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