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鞘(20)
他的语调慢条斯理的,却和凌迟猎物般那样稳操胜券,带着压制性的气场。
高大的身影瞬间在蒋梦儿身侧顿住了脚步,遮住了她肩上大半的光线。
她本就心怀鬼胎,不敢抬头看他,一味的想要遮住眼里的妒意和惊讶。
明明是叶青歌犯错在先,可叶青歌现在不仅没受到的老太太责罚,甚至裴昭还好巧不巧的出现在众人眼前帮她说话。
不等她开口,裴昭神色淡然地移开视线,
“走吧,我跟你去换衣服。”
正喝着茶水的裴老夫人一阵狂咳,差点没吐口老痰出来,
孟兰玉知道裴昭他向来进退有度,极少动怒,此时却皮笑肉不笑。
言语间是依旧是那股不着调的劲儿,可他眉宇间分明透着寒意。
蒋梦儿本就神色窘迫,这下眼神闪躲得更厉害,
她倒是不怕事情败露,可没想到裴昭竟然这样毫不避讳。
她那副羞涩又有些为难的模样,更加激起了裴老夫人的不满,指着他训话。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梦儿一个姑娘家家,你竟然当众要跟着人家换衣服。”
裴昭一脸不耐烦,招了招手,“那秋娘你陪着她去。”
“好,”
秋娘一听吩咐便应了过来,当即拽住蒋梦儿的胳膊就要走,“请吧,梦儿姑娘。”
她看似温和有礼,其实不容拒绝,众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蒋梦儿一边面上挂着笑,就算要演戏也得撑到最后一刻,一边还期许着蒋丽能帮自己说和,
秋娘是得了裴昭的吩咐,裴老妇人也默许,蒋丽眼巴巴的看着蒋梦儿被拉走,一时也说不上话,
裴老夫人气乎乎地扭着脑袋背过了身,大厅里恢复了一瞬的清净。
蒋梦儿不满秋娘言语里的催促之意,见没一个能替她说得上话的,便沉下脸来跟上了秋娘的步子,
既然事已至此也怀疑不到她头上来,虽然没成事恶心她叶青歌一回也好。
她敢保证经此一出,叶青歌以后在裴家的日子只有水深火热。
随着裴老夫人悻悻离场,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孟兰玉出面说和,
“梦儿也是一时情急才冤枉了你,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她覆上了叶青歌的的手,轻拍了拍以示安慰,“对了,回头我再做一次冷泡茶,你要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叶青歌点点头,只回应了她后半句话,“婆婆有心了。”
凭什么要她宽宏大度,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她偏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只是她没想到,还没等她出手便让裴昭插了一手,好不解气。
“婆婆,那没什么事我先回祠堂了。”
知道还有某人在场,叶青歌垂眸故意绕过他,全程没掀起眼皮走路,
就算隔着距离,耳边都好似听到自己血液流淌沸腾的声响,
脸都不知不觉的憋红了。
“呦,缩头乌龟要回龟壳了。”
知道她心里埋怨的要死,裴昭还故意搭她的话,
嗓音撩心入骨的隐匿着笑意。
她没看他不代表她听不到,叶青歌没想到他一手插着兜,浑透着股懒散劲儿就这么跟了上来,
叶青歌骤然停步,偏头微微笑了笑,目光是朝他径直看过来的,没有任何折中,
“比起缩头乌龟,我更讨厌拦路的狗。”
避讳着孟兰玉还在场,这句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说完了便加快脚步绕过他离开,
只留下裴昭一人目视前方,唇角淡扯着,
鼻尖似是还裹挟着丝丝缕缕的玫瑰香气,不浓不媚却撩人入骨。
叶青歌她有随身携带瓷罐香膏的习惯,不过就这短短几天的时间换了好几种味道,
对香都这么喜好不定,对人对事也说不定只是图个一时新鲜而已。
什么专程为他进裴家,这女人嘴里的话一个字儿都信不得。
后院的事裴昭从不过问,可就是这几天吧,他频繁的出现在他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不对劲,很不对劲。
孟兰玉眯了眯眼,一脸试探的朝他凑过去,“赶这么巧,专程来看热闹的?”
裴昭肆意的看着远离的背影,薄唇轻抿,“不是,来看她。”
他应的倒是快,全然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儿。
倒是搞得孟兰玉呼吸一滞,骤然加重鼻息,“裴昭,那可是你嫂嫂。”
“很快就不是了,”
裴昭转开眼笑了下,才对她含混了句,
“反正对你来说又没差,不论怎样她都喊你一声婆婆。”
孟兰玉这要是再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可就白活半辈子了,神色紧绷着盯住他,一时没作声。
她发现,不管是多热闹多喧腾的场地,裴昭沉默垂眸时都有种不染的清寂感。
这是认真了?
她嗓间哽了下,“你来真的?”
裴昭摸了摸鼻子,声线清绝,
“当然是开玩笑,我没有给人当小三的癖好。”
——
裴家偏房一边。
“梦儿姑娘,先前少夫人不小心将茶水洒到你身上,她心里过意不去,吩咐我买了几身衣服任你挑选。”
“我不试。”
蒋梦儿不是听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房间门口站着几个身高马大的黑衣人,她连用晚饭都不能到前厅里和众人一起。
现在又让她在屋里挑什么衣服,明摆着是禁足。
“秋娘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秋娘还是吩咐人先将衣裙一一挂起来,“知道梦儿姑娘什么都没做,这不老夫人寿宴的日子快到了嘛,你先安心选几天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