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堂春事(114)
如今城中兵卒早已伤残得厉害,他们将百姓遗留的桌椅、柴木尽数推到城门口,筑起临时屏障。
赵珩则带着五百先锋营将士,死守鼓楼正门。
这里地势高耸,易守难攻,可女真军如今已经登上西城楼,不多时就会从那边合围而来。
一名先锋营校尉急声道:“王爷,女真兵太多,我们撑不了多久!”
“撑到子时!”赵珩挥剑斩断一支射来的箭矢,目光锐利如刀,“算着时辰主力援军正午时已过阳曲,子时前必到!”
他话音刚落,鼓楼西侧突然传来熟悉的呐喊
便见,由李君赫率领着残余兵将又杀了回来。
赵珩看得清清楚楚,便是李君赫的刀上都卷了刃,两军相接如拼命肉搏。
“不好,女真军中混着不少中原打扮的黑衣人,和官道埋伏的是一路人!”先锋营校尉站在城楼上眺望,不由高呼一声。
赵珩心头一震,这与自己料想的不错,果然是内外勾结,想必如今城中也有不少叛徒走狗。
正门因得赵珩把守着,久久攻不下这城池,女真损伤大半也只能颓然撤下。
远远地就见一个骑着五花马大摇大摆而来。
他手里似乎捏着这传声筒似破玩意儿,见赵珩后窃笑嘲讽道:“赵珩,识相的束手就擒,不然等到城中时候,定要将你活剐了。”
赵珩认出来了,那是女真的铁帽子王,他将赵珩视为宿敌,毕竟在赵珩手上他没有讨到过丁点的好处。
显然,这铁帽子王也是相当了解赵珩,他就在极限距离并不上前,生怕赵珩的箭能射到他一般。
见赵珩弯弓搭箭。
他也不恼,反倒窃笑道:“如必多此一举呢,赵王我念你是个人物,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见赵珩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如炬燃着怒火。
他反手满弓,肌肉紧绷到极致,只听“咔嚓”脆响,弓身断裂的瞬间,箭矢破空如电,快到周遭人都未反应过来,这剑便直穿贴铁帽子王的头盔,甚至还击杀了他身后的小将。
那铁帽子王不由吓得腿脚一软,扑通一声从马上跌落。
旁边有人见此,赶忙搀扶铁帽子王,小声在他耳边念叨会儿,便见正门女真部队草草撤去了大半。
就在此时,街巷突然传来惨叫,一个小孩跌跌撞撞闯了出来,他认不得赵珩,只呜呜咽咽道:“大人,大人,我们撤退的路上有人围堵,乡亲们,乡亲们要完了。”
“怎么回事。”赵珩迅速点了几处穴位,妄想给这孩子续口性命。
“有,有人,带女真人来了,有,有叛徒。”这孩子支支吾吾地说了两句,便如溺水的鱼儿一般,眼睛瞪得硕大,嘴一张一合的。
都未等到军医,便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之中没了气息。
柳巍銘就站在身后,脸色惨白,这城中少说一两万人,他不敢往下想。
“将军,我这就前去看看。”柳巍銘自觉羞愧,眼神通红。
赵珩见如今正面敌军撤出大半,危机渐缓道:“我亲自去,你们好生守着城便好。”
赵珩一声哨响,便见赤兔从黑烟之中奔跑而来。
“王爷,带先锋营去。再将这些兵马都带上。”柳巍銘语调急切,手指着身后残兵。
但见赵珩踹着马缰轻巧翻身上马,一手捏着陌刀搁在自己肩上,满含怒气:“不必,本王只身前去。”
话音未落。
便见赵珩已不见踪影。
柳巍銘急得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八尺高的汉子腿脚一软跌在原地。
他自然明白自家将军深意,雪城至关重要,若是丢了日后的仗不好打。城中百姓之命宝贵,若是丢了亦要乱了民意。
可他赵王呢?便这样单枪匹马过去,便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了。
赵珩纵马疾驰,不过三炷香的时间,便见城中百姓踪迹。
那县丞走在人群之后,见赵珩一人前来哀嚎道:“王,王爷,您怎得亲自过来了。可带了多少人啊。”
“只本王一人。”赵珩挡在他们身前,肃穆道:“快些撤退,本王一人便可为你们守上半日。必定让你们平安到达临城。”
此话一出,人群议论之声不止。
县丞头发花白,哆哆嗦嗦道:“王爷,不可,不可啊,您快走,您的命金贵,可不能折在这处啊。”
“是啊,便是我们这些人死完了,日后您再带着兵卒把雪城打回来就是,快走吧。”
赵珩回头看着两两搀扶的人海,命令道:“这是本王之令,快走。别啰嗦。”
他说着便打马上前,沿着小路往前冲。
这些乡亲们自也是明白赵珩决绝之意。
乌泱泱的跪倒在一排,如一条蜿蜒遒劲的黑色长龙,朝着赵珩高喊道:“王爷千古,王爷千古啊。”
赵珩侧目,只背得着身。朝他们摆了摆手。
大顺百年河山,岂容他人践踏。
赵珩这般想着,在袍子上蹭了蹭手,从盔甲之中掏出一件女人的小衣。
玉竹的味道萦绕鼻尖儿,刺得他心痛。
当初钦天监说陛下兄弟要亡于此的传闻传到耳朵里时,他本是不信的。
如今也不得不信了。
还好诸事安排妥当,他的夫人,他的竹儿一定要福泽绵长。
思及此,他视如珍宝一般将玉竹的小衣塞到怀中。
不足半炷香。
入目便见李闯正带着一小撮女真人往此处冲,这是一条极狭窄的小路。
不过仅能容许两马通行。
遂城中百姓与女真人马都走得都极其慢。
李闯抬眼见赵珩一人,起初还慌了一瞬,霎时之间顿趾高气扬起来,冷冷道:“王爷,如今攻守易型啦,早早降了日后生活必比如今滋润百倍,可若是苦战那可就是天罗地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