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堂春事(147)
他被赵珩扯住。
“他妈的,眼看着就要大胜了,良英,良英。”李君赫终究也是隐忍不住,嚎啕大哭。
柳巍銘这个粗壮的西北汉子背过身去,几乎是泣不成声:“妈的,这就是早就埋伏好的,谁进来对都得挨这暗算,看这是衣着还是二皇子最精悍的护卫。”
这满地的血,红得刺眼。
像是身体之中的血都流干了。
死而不倒,亦是英雄。
赵珩一言不发,双目赤红,额头的青筋蹦得老高。
他缓缓拆下宁良英身后长枪。
揽着她一步步往外走。
“收整,回营。”赵珩的语调颤抖着,可越是这样压抑的情绪,越是叫人害怕。
“女真残兵?”箫叙咬着牙,心头恨得厉害。
“一个不留!”
赵珩就这样抱着宁良英一步步往外走。
外头兵卒起初还在大胜的喜悦之中,看着宁良英忽而软下的身子,和一路的血印。
顿时噤了声。
兵卒之中越是低啜的哭声。
这些都是征战多年的老家伙,这样的情谊旁人是比不了的。
“我,我这就请那位老先生来看看,没准,没准是咱们的军医手段不佳。”宋飞骏不认命似的去寻那位颇通鬼门十三针的医倌。
重回大顺驻扎营地。
彼时沈玉竹同伙夫一道在撸着袖子给将士们做午膳。
“今日网起来的鱼儿鲜亮,良英说早就馋这酱焖鱼了,今日回来可要让她吃个肚圆。”沈玉竹说着便拿起自己专用的小铁勺尝了一口。
味道鲜润,香酥可口。
待瞧见赵珩回来,她忙往前走了两步。
“良英,这是怎么了。”沈玉竹走近才看宁良英脸色已是煞白,顿时僵在原地。
见赵珩满眼悲恸。
沈玉竹也明白了大概。
那医倌到时,是被宋飞骏扛过来。
见宁良英这般,急忙往前走了几步,轻轻叩住脉后,也绝望地摇了摇头。
“王,王爷,不成了。”医倌声音细弱蚊蝇,缓缓道:“心肺尽碎,血已流干。”
众人已经乱了心神。
“良英。”沈玉竹身形微晃,已是站立不住。她们是一同经历过生死,是挚友,更算的是亲人。
她这样看着,有万千话都哽在心头,只能支支吾吾的说:“宁良英都没吃早饭,她,她是饿着肚子走的。”
话音未落。
沈玉竹加之有孕,便急火攻心刹时昏了过去。
医倌又忙为沈玉竹诊了脉,无奈叹了一声:“夫人不是什么大事,急火攻心缓一缓便好了。可是,夫人近来多受惊悸,实在是再受不得刺激了。”
“来人。”赵珩捂着心口缓缓地揉了揉,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去临城买一副最好棺材,今日便快马加鞭回京。”
说罢,他便粗粗写了两行字塞进信封。
信中只留有两句“小妹遇袭,女真血海深仇,臣亦有死无生。”
这封信算是通禀。
不论秦平昭如何回话,答允或者不答允,他都要带这八万兵马踏碎敌营,用万千贼寇的血给宁良英来超度。
从未有如此快的速度。
一天一夜之间,护棺小队跑死了四五十匹马。
翌日深夜,一行人便已抵达京城。
依着赵珩的吩咐,众人抬着棺材便往宫城之中闯。
看护京城的羽林卫瞧见,顿时便拦了上来。
这兵卒们亦是强悍丝毫毫不示弱,递过去赵珩贴身玉佩,让其去通禀陛下。
不消多时。
吴大伴亲自迎了过来。
急急忙忙就带着众人往勤政殿走。
“赵,赵,是赵王爷?”吴大伴想问,便又忍了下去。
秦平桓有些心理准备,但真到这一步,心头还是难免酸涩。
毕竟钦天监早有决断,他也算是有个心理准备。
便见兵卒们一路上抬棺上殿,北境清苦,这一方黄杨木的棺材已是是最好的。
“诸位辛苦。”秦平桓指了指棺材,也问不出口。
“陛下,这是王爷给您的亲笔密信。”兵卒们宝贝似的从怀中掏出信封。
吴大伴撇了一瞬,这才蹭了蹭手心上的汗,双手接过呈给陛下。
这信封上还带着星星点点干涸发黑的血印子。
秦平桓只扫了一眼,顿时失了分寸,惊呼出声:“是谁?是宁将,是良英?”
他跌跌撞撞往下走,脚下一松整个人便从高台上滚了下来。
“陛下,陛下。”吴大伴惊叫着。急忙冲过去扶。
兵卒们死死咬着唇,却还是漾着哭声。
秦平桓失魂落魄地起身,缓缓扶住棺盖,轻轻推开一侧扫了一眼。
人倒抽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半分空气。
“滚,都滚。”秦平桓似乎是疯了。
吴大伴吓到瘫倒在地,一直邦邦地磕头:“陛下,龙体,保重龙体。”
“朕说了,都滚,是听不见吗?”秦平桓转身抽出宝剑,朝着众人扫了过去。
“走,走出去,都出去。”吴大伴涕泪横流,引着兵卒们出了门,这才缓缓地掩住勤政殿的大门。
宝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秦平桓眼神空洞,心口像是被狠狠地剜了下去:“对啊,结拜兄弟不是只有赵珩,还有良英,还有良英啊。”
他这样想着。
便狠狠抽了自己几巴掌。
如视珍宝一般,小心地将宁良英抱了出来,拥在怀中。
他就这般将下巴抵在宁良英的额头。
泪水簌簌而流。
他们一同长在平州府,一同经历过磨难。他心悦良英已经数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