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堂春事(34)
“补上,您拿什么补?”年纪最长的婆子呲牙咧嘴:“您不过一月十两月钱,又能不给我们多少?”
沈玉竹不答这话,看着满地狼藉朗声道:“我想想法子,若是三日内我未能给你们垫上银子,你们若有好去处我自不拘着你们,若是还想留在我这院中的,我定每人多发上一贯钱。”
“才一贯钱,打发叫花子呢?”
门外的草丛中动了动,因得院中吵闹无人察觉。
沈玉竹也不与这些婆子再扯嘴,拉着雨露回了屋,从妆奁之中取出入府之戴的金簪,小声交代了几句。
因得事大,雨露不敢耽搁。
她走得飞快,竟未瞧见身后隐隐跟着两个人影。
第27章 她的滋味
杨氏院中。
摇曳烛火下。秦婆子正给杨氏篦头发。银梳拢过垂肩青丝,绕上羊脂玉簪,见主母指腹摩挲簪头细纹,她手下动作又轻了三分。
“夫人,后晌雨露那丫头出府了,去了当铺好一会才出来。”秦婆子声音极低。
“然后呢?”杨氏揉了揉眉心,不耐地问。
秦婆子眼露喜色,小声道:“八成拿饰品抵了银子,雨露那丫头出了当铺又去东市买了十来斤的银骨炭,回了院中又给了那些婆子半数月钱。”
“八成?”杨氏狠狠地剜了一眼。
“老奴安排的人去问了当铺那伙计,便是塞银子人家也不说,只说是当了根簪子,过些日子还要赎回。”秦婆子顿了手,声音压得更低些:“听外头人说,如今颇多大人参了王爷,摸不着王爷便没银子,想来沈娘子是走投无路了。”
杨氏这才舒展了眉头,特命秦婆子往凌姨娘院中走一遭。
翌日,清晨。
赵珩在帐中醒来时,颇为不忿。
原因无他,身体涨了一团。
在沈玉竹之前,往日行军打仗惯了,也不是没有自己动手草草几下解决。
可如今,得了沈玉竹的滋味。
这满是茧子硬邦邦的手,怎能同她那“鲜嫩多汁”处相比。
遂火气更大,雪地里站了好半晌。
可孤身一人越站着,心头便越窝火。
沈玉竹应当是知道自己生气的,为何叫人来请自己,好生生地辩白一番。
不觉邪火直冲天灵盖,气得他掀翻了帐前搁置的数十个大沙袋。
“瞧瞧,你瞧瞧,还得是咱们将军,如今回了京也不会懈怠。”李君赫眸中甚是仰慕。
“还得是咱们将军,我等楷模。”柳巍銘也连连点头,不时与李君赫详细交谈赵珩的抱摔要领。
箫叙站在两人身后,看看他们二人,又看看将军,不由长出一口气:“三……三……三个傻子。”
“如今回了京,莫不如给你找个大夫,好好治一治口吃?”李君赫说得认真。
赵珩与他沙袋缠斗结束,一扭脸看着身后几人,顿时有些尴尬。
好在箫叙要找他议事,这才将这事翻了篇。
箫叙刚要张口,便被赵珩拦住,他将一空白纸张往前推了推,示意他写在纸上。
箫叙写道:“王爷,如今朝中参你风气渐盛,不得不防。”
赵珩点了点头,这几日朝中几位御史同僚要么参他杀降,辱了大顺国风。有的参他横征暴敛,暗吃军饷。
当朝陛下秦平桓虽然未说什么,但却仍在朝堂上敲打了几句。
箫叙又写道:“御史乃天子眼线,御史所参之事乃陛下心忧之事,如今境遇,您可知为什么?”
“我如今掌兵太多,陛下心生忌惮了。”赵珩脸色阴沉如墨。
“非也。如今边境不稳,陛下仍需将军固守前线,您无人可替,陛下聪慧断不会猜疑这一点。”箫叙在纸上写得飞快。
除却这些,赵珩一时倒真没想出是因为什么。
箫叙见此,也不卖关子,在纸上接着写道:“将军可拥兵、可纳财,可万不该剪出陛下眼线,比如:邬蛮。”
赵珩瞳孔微震,他从未同箫叙说过内院之事。
便是短短才见了两面,箫叙便已经猜出了邬蛮是陛下塞过来人。
“前朝后院不分家,将军还需慎重。”箫叙写完,别将这册子扔入炭盆之中。
赵珩只顾着在朝中心细如发,后院这些个混事,他是真的一窍不通。
箫叙由得他消化,临近大帐门口时,忽而回头,看着赵珩道:“将……将军……跟女子……低头……不丢人。”
赵珩自然知道他是一语双关,既说邬蛮,又说沈玉竹。遂朝他丢了根炭棍喊了句“滚”。
箫叙自是滚得飞快的。
赵珩竟晃晃悠悠地滚到了赵府门口。
“夫人,夫人,王爷回来了,您说一会儿可会来咱们院里。”雨露从外头回来,急急忙忙同沈玉竹禀报。
沈玉竹得了信儿,小眼睛一转,慌忙道:“快些,把我的银骨炭熄了,从外头花圃之中,拔一些湿的木杆。”
“可那东西不能烧啊,一烧着屋内顿是烟。”雨露挠着头。
她要的就是这满屋烟,要不然怎能用湿的木杆。
“快些,把痕月那三个丫头叫来,咱们五个一起来,这般还快些。”沈玉竹来不及解释。
不错,自打院中伺候的嬷嬷们得了半数银子之后,尽跑光了。
如今整个院中也只剩她们五个人。
虽不笃定赵珩一定会来她院中,可万一呢。
沈玉竹有一把子力气,五人将院中花圃薅秃了一半,她这才满意停手。
这院中,如今像是逃荒。
屋内的木杆子引了起来,呛起的白烟顿时呛得直咳嗽,眼泪簌簌地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