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送(66)+番外
“江哥?”
雷毅腾看着江疏的身影走进病房,看见他脸色发白,不由得有些慌:“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很严重?”
江疏缓缓转过身,看着雷毅腾。
他的双耳耳廓有点红,大概是刚做完检查被仪器碰的,眼里满是担忧,却半句没提自己的耳朵。
江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死死攥着那张报告单。
这个蠢货,为什么总是想着自己忍,自己扛?总说自己抗造,却连中耳炎都拖到了晚期…
第三十八章 我喜欢你
病房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雨声。
雷毅腾躺在床上,左腿伸直着,左胳膊肘缠着厚厚的纱布,他本来盯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发呆,此刻却被江疏推门进来的声响惊得回了神。
江疏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就这么看着病床上的人:
“耳朵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雷毅腾猛地一惊——
江设计师知道了?是的,他知道了。自己藏了这么久,对周围的人瞒了这么久,江设计师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闻言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悄悄低下头:
“我,我以为不碍事……”
“不碍事?”
江疏往前走了两步:“晚期!医生说再拖下去可能要失聪!这叫不碍事?”
他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气——
气雷毅腾把自己当野草,气他什么都往肚子里咽,气自己现在才知道这回事。
雷毅腾的肩膀垮了垮,抓紧被单的边缘,看向江疏愤怒的脸:
“哥,我真不是故意的…送单没时间去医院,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治这个要花老多钱了,我……”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江疏打断他,胸口起伏得厉害,“雷毅腾,那我算什么?”
雷毅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半天没说出话。
江疏站在他面前,眉头拧得死紧,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那眼神里有火气,有失望,还有他看不懂的委屈。
“我…”
他的声音卡了壳,“我不能啥都让你操心啊…你已经帮我够多了,给我租房,带我住院,检查……我不能再麻烦你了!”
说着,他又低下头。看不见表情,只有肩膀在微微发颤。
他是真的怕,怕自己像个无底洞,把江设计师这点好意全耗光了。
江设计师是坐办公室的,他是跑大街的外卖员,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借住,能成朋友已经是天大的情分,哪能再让人家担心自己的耳朵?
“你!你这个憨子!蠢死了你知道么!”
江疏被他这话堵得心口发疼,猛地蹲下身,攥着报告的手几乎要把纸捏烂,:
“什么叫麻烦?我让你住我家,帮你擦药,是把你当外人吗?你被车撞了,耳朵快聋了,瞒着我硬撑,这就叫不麻烦?”
他的声音又急又响。
雷毅腾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却不敢再低头,只能看着江疏发红的眼眶——那眼神全是急疯了的心疼。
“从今天起…”
江疏深吸一口气:“治耳朵,准备手术。钱我出,你要是再敢说一个‘不’字……”
他顿了顿,指尖戳了戳雷毅腾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些许强硬:“我就把你那辆破电动车扔了,看你怎么跑单。”
江疏的话像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热乎的涟漪。
扔电动车?那辆摩托是他跑单的命根子,而且也不是他的,是他跟平台交了押金租借的。江疏怎么可能真的扔。
雷毅腾别过头,看向窗外——雨还没停,天空仍旧是一片阴…他眨了眨眼,想把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
他这人糙,跑单时被差评骂过,被保安赶过,摔过跤碰过壁,从来没掉过泪,此刻却被江疏一句气话堵得鼻子发酸。
他知道自己斤斤计较,知道自己总把“麻烦”挂在嘴边,可江疏偏不按他的剧本走,硬要把他往“被照顾”的位置上拽,像怕他被风吹跑似的。
过了好久,雷毅腾才慢慢转过头,眼眶泛红。
他看着江疏,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点哽咽:
“哥…你咋…对我这么好…”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甚至有点傻气。
可是,可是他真的想不通。
他不过是个借住的外卖员,没钱没权没人脉,凭什么能被江疏这么护着?别人治耳朵说治就治,可他,这都要被当成一件难以解决的大事。
感激是真的。他欠江疏的,好像十年都还不清。
“哥…”
江疏没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江疏动了动,然后床沿微微一沉,是他坐了下来。
“我咋对你这么好?”
江疏的声音低了些,不像刚才吼他时那么硬,反倒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你会每天早起在屋子里忙活家务,不是吗?”
“平时宵夜,都是你变着法子做的。”江疏又说:“还有上次,我工作回来摔了杯子,你默默收拾干净,给我泡了杯热水,说‘江哥,别跟自己较劲’……”
“你总觉得自己麻烦我,”江疏微微停顿了半秒,声音更哑了:
“可你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眼里视线有点糊,看不清江疏的表情,只觉得他的目光很烫:
“我……”
江疏忽然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雷毅腾身上摔倒时沾着的泥土味。
他盯着雷毅腾泛红的眼眶,盯着他不知所措的眼神,心里那道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