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送(72)+番外
“别洗了,”江疏走过去,踢了踢他的拖鞋,“再洗都掉色了。”
雷毅腾头也没抬,接着手里的动作:“怕留着印嘛…”
“留点就留点吧,我喜欢。”
“……”
江设计师真是,怎么老说些不害臊的话…
江疏低笑,把信封递给他:“看看这个。
雷毅腾接过,擦干手抽出里面的报告,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约的今天手术啊…”
“是。”江疏抱胸,看着雷毅腾的表情:“既然休息,那就赶紧手术。不给你任何拖的机会。”
雷毅腾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肩膀垮了垮,却没再反驳。
他知道江疏是为他好,从上次住院回来后,就天天盯着他滴药水,昨晚完事后,还叮嘱他流脓得告诉他。
这不容拒绝的关心,比任何劝说都管用。
吃完了午饭,两人就准备齐东西出发了。街上阳光在两人身后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一个挺直如松,一个宽厚似山,慢慢朝着十字路口走去。
到医院时刚过一点,江疏牵着雷毅腾的手腕往住院部走,他手心有点汗,雷毅腾反手握了握他。
他长这么大,有点啥是都是按照小时候爸妈给的各种土方子来治的,要说来大医院做手术,这也是人生第一次,他多少还会有点紧张:
“没事,小手术。”江疏把牵着的那双粗糙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很快的。”
先在护士站办术前登记,雷毅腾填单子时。偷偷往江疏那边瞟——江疏正低头核对手术同意书,睫毛垂着,侧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十分清晰。
术前准备室里,雷毅腾换手术服时有点别扭,宽大的绿色布料罩在身上,袖子空荡荡晃着,老实说,有点滑稽。
江疏帮他把领口系好,温温的叮嘱:“我就在门口守着。”
手术室的灯很亮,雷毅腾躺在手术台上,头被固定着不能动。
医生往他耳周打麻药,针尖刺进去时有点胀,他攥紧了拳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看了半晌,耳朵就开始发麻。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感觉自己的脑袋边上恍然少了什么东西,似乎耳朵不属于自己了,而是一个可拆卸的部件。
接着是器械轻碰的脆响,医生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
“放松,就开个小口,把积液清出来。
他听不清具体操作,只觉得耳朵里有细细的牵拉感,像有小刷子在轻轻扫。
白大褂在他旁边围了一圈,在细细碎碎的说着些什么话。一边耳朵结束,又来到另一边。
中耳炎的手术要对鼓膜动刀子,多为微创手术。创伤小,恢复也快。
在手术室里待了快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雷毅腾就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从远处跑回来找自己了。有种说不上来的清醒感,得劲!
雷毅腾被护士推着出手术室时,麻药还没全过,半边脸有点木,耳朵里塞着纱布,闷闷的。
但他眼睛亮得惊人,刚拐过走廊拐角,就看见江疏坐在走廊椅子上,衬衫领口有点乱。
他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手术同意书,脚边还放着个没开封的保温杯——是之前照顾他腿伤时候的那款。
“老疏!”他嗓子有点哑,却喊得清亮,挣扎着要从推床上下来,动作急得护士赶紧按住他:“刚做完手术,慢点!
江疏几步冲过来,手先摸到他的额头,又去看他耳朵上的纱布:
“怎么样?晕不晕?耳朵里疼吗?
雷毅腾没回答,反而侧过头,仔细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护士推车的轱辘声,远处病房传来的说话声…
甚至江疏急促的呼吸声,都比术前清晰了好几个度,像蒙在耳朵上的棉花被猛地抽掉了,世界一下子响亮了起来…
“我嘞娘!”
他猛地坐直,不顾护士的阻拦,一掀被子就往地上跳,脚刚沾地还有点软,却抓着江疏的胳膊直乐:
“特清楚!你刚才喘气声跟风扇一样,我听见了!”
江疏被他晃得一个趔趄,赶紧扶稳了,又气又笑:
“刚做完手术瞎蹦跶什么?回床上躺着去!”
“不躺!”雷毅腾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退到离江疏足有七八米远,冲江疏喊:
“你叫我!看我听不听得见!”
走廊里来往的人都看过来,江疏有点无奈,却被他眼里的光烫得心头发软,只好扬声喊:
“雷毅腾!”
“听见了!”雷毅腾立刻回喊,声音洪亮得震得走廊都嗡嗡响,他又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楼梯口,离得更远了,
“再喊!”
“雷毅腾!”江疏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看着那个壮实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晃,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大男孩。
“听见嘞!”
雷毅腾的回应更响,还抬手冲他挥了挥,接着竟转身往下跑了半层楼梯,从扶手缝隙里探出头:
“再来!”
“雷毅腾!回来!”江疏笑着追上去,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就不!”雷毅腾在下面喊,声音透过楼梯传上来,清晰得连尾音的笑意都听得真切,“我这不是没事嘛!你看我听得多清楚!”
江疏追到楼梯转角,看着雷毅腾站在下面,背对着光,耳朵上的纱布白得显眼,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浑身的劲儿像是没处使,只能用这种傻气的方式宣泄着高兴。
他忽然就不催了,靠在扶手上,看着下面那个身影,看着光线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连带着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都变得轻快起来。
“行了,回来吧。”江疏的声音放软了,“自个在走廊坐会,我去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