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柴(21)+番外
到家时,崽子正站在灶台前,踮着脚够橱柜上的碗。
郑磊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最后像是自己都不受控制的就张嘴出声了。
“瘪柴!”郑磊突然嚷了一声,声音在小屋里撞了撞。
崽子猛地回头,他眨了眨眼,看了看郑磊,又看了看自己,像是在确认这两个字的意思。
几秒钟后,他的眼睛亮了,朝着郑磊往前走了两步,露出点没藏住的笑。
郑磊愣了愣,随即满意地扯了扯嘴角:
“以后,老子就管你这兔崽子叫瘪柴!记着没?”
瘪柴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眼睛里的光比窗台上那盏节能灯还亮。
郑磊被他这股子高兴劲儿逗乐了,他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傻样。”
崽子站在原地,看向郑磊起身去冲凉的背影,心里思忖着…
瘪柴,他知道这不是啥好听名字。他也不记得自己原本的名字,只是,这个收留了他的男人,居然还有心,给他取一个绰号。
是的,这个名字再难听都是他专属的,他终于在那个凶巴巴的男人心里站住脚跟了。
就好像没有什么,能再把他推回到以前那种地狱一般的生活里了。
“瘪柴”,是属于他的。
郑磊,也是属于他的。
第十二章 不一样
郑磊自打给崽子取了名之后,有时叫他“兔崽子”,有时又“瘪柴”的叫唤。但不论叫哪个,崽子都会应。
难得有天休息,天刚亮透,郑磊就踹了踹床上的瘪柴:
“起来,跟老子买菜去。”
菜市场早市最是热闹,就算是冬天也挡不住吆喝声中混着的肉腥味。
郑磊在豆腐摊前挑豆腐,让瘪柴去旁边称把葱。瘪柴刚走到葱摊前,摊主老太太抬头一瞅,突然“咦”了一声,手里的秤杆停住了:
“这不是前阵子总来偷葱那娃吗?”
声音不大,却一石激起千层浪。旁边卖鸡蛋的大婶探过头,眯眼打量:“可不是嘛!上次还偷了我两个鸡蛋,追了半条街没追上!”
“还有我家的白菜!”
“偷过我的黄瓜!”
瞬间,几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有鄙夷,有提防。崽子见情况不妙,下意识的跑回郑磊身边,晃了晃郑磊的手指。
结果,就有人开始对着郑磊指指点点了,嘴里嘀嘀咕咕的,话虽没明说,那意思再清楚不过——原来是你带的这小贼。
郑磊脸上也挂不住了。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瘪柴猛地低下头,像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瞎嚷嚷啥,走了。”郑磊没再挑菜,拽起崽子的胳膊就往外走,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拽个趔趄。
一路没说话,直到进了出租屋,郑磊才把竹篮往地上一摔,里面的大蒜都滚了出来。
“你行啊小兔崽子,”他声音发沉,带着股压不住的火气,“合着这菜市场你是常客?偷遍了是吧?老子跟你出来一趟,脸都被你丢尽了!”
瘪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他捡起大蒜放回篮子,然后慢慢站起来。
崽子一步步走到郑磊面前,停顿片刻后,居然深深鞠了一躬,脑袋低得快碰到胸口,像在认错。
郑磊看着他这模样。这崽子是真知道错了,眼里也没了之前那点不服气的犟,只剩满满的愧疚。
“行了。”郑磊别过脸:“以后再敢偷东西,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瘪柴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没人看见他睫毛其实没怎么颤。
方才鞠躬时,他余光扫到郑磊攥紧又松开的拳头,心里就有数了。
郑磊这人,刀子嘴豆腐心。瘪柴摸透了——他吃这一套。
你跟他犟,他能跟你耗到天亮,骂人能骂到把屋子掀了;
可你要是低个头,弯个腰,摆出副任打任骂的样子,他那点火气就一下漏光了。
就像现在,他鞠完躬之后就拿着扫帚慢慢扫着地,故意把动作放得又轻又慢,肩膀微微缩着,活脱脱一副受了惊的小兽模样。
眼角的余光瞥见郑磊坐在一旁,摸出烟盒又塞回去,那是他消气的样子。说不定这糙汉心里现在还在后悔刚才吼人大声了呢。
其实他没觉得偷东西有多错。在街头那会儿,不偷就得饿肚子,不抢就得挨揍,活下去才是顶要紧的事。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地方住,有饭吃,不用再盯着别人的菜摊流口水。
可郑磊在意这些,郑磊觉得丢人,那他就得装出“我错了”的样子。
后面去买菜,郑磊没再带他去过哪怕一次。在他的印象里,大部分的男人都很在乎面子。郑磊和大部分的男人应该是一样的。
可让瘪柴觉得郑磊“不一样”,是在一个傍晚。
他从餐馆洗碗回来,路过巷口,撞见一对年轻男女躲在里面。
男的搂着女的腰,头埋在她颈窝,女的笑着推他,手却勾着他的脖子。
夕阳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黏糊糊的。
瘪柴看得愣了愣,赶紧低下头往家走。走到楼道口,心里却莫名想起了那个收留自己的男人。
郑磊比他高不少,能扛起最重的货,身上肌肉十分壮实,是货仓里最能干的一个。
瘪柴偷偷在镜子里比划过,郑磊的肩膀很宽,背也厚实,站在那儿像座小铁塔。
可他认识郑磊这么久,见过他跟虎子勾肩搭背骂脏话,见过他生气涨红了脸,见过他蹲在货仓角落抽烟发呆,却从没见过他跟哪个女人说过话。
他明明是男人里顶帅的。瘪柴看郑磊搬货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