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柴(24)+番外
郑磊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崽子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淡了,多了点疑惑。
“没事。”郑磊哑着嗓子说,伸手揉了揉瘪柴的头发,当手指碰到孩子温热的头皮时,心里那点慌才慢慢沉了下去。
跑是跑不掉了。
他看着瘪柴明亮的眼睛,突然定了神。只能应下那最后一趟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现在,他还在这屋里,还能护着这孩子。真要出了事,也得把瘪柴摘干净。
躲不过,那就接。
郑磊把窗帘拉上,屋里点了支蜡烛。
昏黄的光在墙上游走,他看着瘪柴突然开口:“你这几天别出门,饿了吃家里剩的,知道没。”
瘪柴没说话,只是看着郑磊的模样,默默的记着。
“窗帘也拉严实了,晚上我回来前别开灯。”郑磊又说,“不管听见外面有啥动静,都别动,也别出声,更别开门。”
他没解释为什么,瘪柴也没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郑磊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揪了揪——这孩子现在不问缘由地信他,哪怕他此刻的叮嘱里藏着刀光剑影。
第二天上工,郑磊趁着搬货的间隙,把虎子拽到货仓角落。
虎子看见他就皱眉:
“你真要走?”
“嗯。”郑磊递给他根烟,“独眼那边你知道的,再不走没机会了,我还得带着个孩子,走得不容易。”
“孩子?”虎子愣了,“你啥时候有孩子了?”
“捡的,半大崽子,哑巴。”郑磊吸了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
“我后面,要是……要是没走成,你去我那屋看看,那孩子机灵,你想法子把他送远点,别让人找到。”
虎子的脸色沉了,盯着他看了半天,才狠狠吸了口烟:“操,要不是为点钱,谁乐意替他干这脏活。”
话虽这么说,却还是点了头,“你放心,到时候我去。”
郑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谢。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
这天半夜,郑磊提前换了身深色衣服,口袋里揣着把磨尖的螺丝刀——是他白天偷偷磨的。
出门时,他回头看了眼黑沉沉的窗户,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床上躺着个小崽子正睡的熟。
约定的地点在废弃变电站。离着还有半里地,就能看见那座孤零零的铁架子,锈得像根烂骨头,渗人。
周围是高高的杂草,风一吹,“沙沙”作响。
郑磊放慢脚步,借着树影掩护,一点点往前挪。
变电站的铁丝围墙上还有倒刺,里面是破败的厂房,铁皮屋顶缺了个角,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
门口堆着废弃的变压器。往里走,满地都是碎玻璃和钢筋头,稍不留神就会发出响动。
他停在一个变压器旁边,环顾四周。厂房只有一个正门,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墙角堆着成捆的旧电缆,把后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分明是个死地。
郑磊明白什么意思了。独眼哪是让他接货,是请君入瓮。
他盯着那扇吱呀作响的厂门,心里盘算着…
退?现在转身钻进杂草丛,未必不能甩掉这变电站里藏着的人。
可脚刚往后挪了半寸,独眼那句话就像钉子似的扎进脑子里——
“水里的鱼,离了水,活不成”。
他要是敢跑,独眼根本不用亲自出手。
随便找个由头,说他卷了货跑路,那些人就能把他扒层皮。
到时候不光是他,虎子得被牵连,更要命的是……
他回头望了眼城区的方向。崽子还在出租屋里等着,那孩子现在还不会说话,怎么扛得住那些手段?
不能退。
这哪是接货,是鸿门宴。独眼要的从来不是最后一趟活,是给他个“不听话”的罪名,好名正言顺地把他摁死在这儿。
可他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
郑磊调整了下呼吸,把螺丝刀袖口藏了藏,装作放松的样子——
他知道肯定有人在暗处偷看他,但越是这时候,越不能露怯。
郑磊硬着头皮往前走,进了变电站,边走边在脑子里面盘算着逃跑路线,等着某个瞬间,能让他撕破这死局。
至少,得再回去见一眼那个臭崽子。
这时,一个人影终于从前面的电箱后面缓缓走了出来,一步步靠近郑磊。那是约定好的接头人。
郑磊的心沉到了底。
终于来了。
第十四章 逃出来
接头人抬起头,隐约露出了带着淡淡杀气的面容,看向远处站着的郑磊。
“郑磊?”他开口,语气像是事先排练过一样:“眼哥说你会来。”
郑磊把螺丝刀藏在自己袖口里,点头:
“货呢?”
“跟我来。”接头人转身往变电站深处走,伸手招呼郑磊跟随他的方向。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有回声,每一步都仿佛被放大了一样。
郑磊的眼睛没敢停,紧紧盯着两侧——开关柜后面,横梁底下,配电箱后,处处都是能藏人的死角。
只待走了约莫五十米,前方出现扇铁皮门,门把手上还缠着一条生锈的铁链。
接头人停下,回头看他,语气阴沉:
“货在里面,咱进去交接。”
郑磊眉毛一跳。
他盯着那扇门——门缝里没透出光,却隐约能听见里面有布料摩擦的声响,还有杂乱的呼吸——里面有人,不只一个。
而且这门是向内开的,一旦进去,对方只要在外面一锁,他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怎么不动?”接头人皱起眉,像是看出他的顾虑:“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