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柴(25)+番外
郑磊压下喉咙里的抖,突然笑了,故意把声音放得轻佻:
“老子能怕?就是眼哥交代过,货得在亮处验——这屋里黑黢黢的,万一少了件,我回去不好交差。”
他往前凑了半步,假装要推门,手却悄悄准备着把藏在袖子里的螺丝刀抽出来。
接头人显然没信,眼神更冷:“哪那么多事?进去再说。”说着就要伸手推他。
就是现在。
郑磊猛地矮身,故意脚下一滑,嘴里喊着“哎我操”,整个人往接头人身上扑过去。
螺丝刀从袖口滑出来,他攥在手里,却没立刻动手——他要的不是伤人,是诈出里面的人。
果然,“砰”的一声闷响,他和接头人撞在一起的瞬间,铁皮门后三四条黑影冲了出来,手里都拎着钢管,骂骂咧咧的:
“妈的,还敢装!”
郑磊心里一沉,却没慌——早在看见那扇窄门时,他就把退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他借着撞人的力道,左肩先着地,在满是沙子的水泥地上打了个滚,躲开最先砸过来的钢管。
他攥紧手里那螺丝刀,尽全力往离他最近那人的膝盖骨上戳——
一声脆响,那人大叫着跪下去,膝盖处的裤子瞬间被血浸红。
“啊啊——”
“操你娘的!”郑磊吼得嗓子发哑,起身就往来时的通道跑。
身后的脚步声像涨潮似的涌过来,钢管砸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根钢管擦着他的后背扫过去,带起一阵冷意,差点就砸在他的腰上。
大门就在前面,郑磊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盼头。可等他跑到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之前还能进出的大门,现在被一辆卡车堵得严严实实,连点光都透不进来。
“操!”郑磊骂了句,声音里终于带了点慌。这些人早就算好了,断了他所有往外跑的路。
“弄死他!别让他跑了!”
接头人的吼声就在身后,离他不过几步远。郑磊猛地回头,看见三四条黑影举着钢管扑过来,眼里全是要杀人的意思。
他下意识往墙角缩,余光突然瞥见开关柜和墙的缝隙里,露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
够不够钻人不知道,但这是现在唯一的活路。
郑磊没工夫细想,转身就往通风口扑。他蹲下身往里面塞,肩膀刚进去就被锈迹斑斑的铁皮卡得生疼,汗水混着灰尘流进眼睛,涩得他睁不开眼。
身后的钢管已经砸到了他的裤脚,一生闷响,打在脚踝上,疼的人直叫唤。
“操了!”郑磊咬着牙往前拱,膝盖在通风管里磨得火辣辣的,被打的腿疼得他直抽气。
可他不敢停——身后的人已经追到了通风口边。
“抓住他的脚!”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往破洞钻,身体刚探出去,就重重摔在一片杂草丛里。
郑磊赶紧爬起来,钻进更深的灌木中——他知道,那些人肯定还在找他,只要没跑出这片区,就不算安全。
车不能开,上面八成埋伏着人。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街上开始有早起的行人,他才敢慢慢往回去的方向挪。
走了整整三个小时,终于看见了货仓,他的腿已经快抬不起来了,后背的汗干了又湿,黏得难受。
早上刚开工,一身狼狈的郑磊就被人拽了把胳膊——是独眼身边的小弟,眼神躲闪,只说“眼哥找你”。
他拖着被打的腿跟小弟往休息室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独眼这是弄死他未遂,要过来补戏了。
休息室里没开灯,独眼坐在藤椅上。见郑磊进来,他没起身,反而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个凳子:
“磊子,辛苦你了。”
郑磊没坐,就站在门口,扶着墙。
“眼哥,你找我?”他声音压得低,故意带了点昨晚逃跑后的沙哑。
独眼弹了弹烟灰,语气猛地沉下去:“那帮孙子胆肥了…敢跟老子撕票!”
他盯着郑磊,眼神里刻意装着愤怒,“我让他们好好整,结果他们想黑吃黑,还敢打老子的人?老子非治治他们不可!”
郑磊垂着眼,看独眼自顾自的演着。
他心里冷笑,脸上却装出后怕的样子:
“谢眼哥惦记,我命大,跑出来了。”
“跑出来就好,跑出来就好。”独眼的语气立刻软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往桌上推了推。
“这是给你的补偿,你拿去。我已经跟医院打好招呼了,你去好好治,钱我付,别落下病根。”
那沓钱放在桌上,红得扎眼。郑磊知道,这不是补偿,是封口费,是试探——看他敢不敢接,看他有没看出自己的算盘。
他没立刻去拿,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点“感激”:
“眼哥,这钱我不能要,我没护住货。答应你的最后一单搞砸了。”
“让你拿你就拿!跟我客气什么?你是我手底下的人,我还能让你受委屈?”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后续的事我来处理,你别操心,先把你那腿养好。”
郑磊终于伸手,碰到钱时,能感觉到独眼的目光在他手上看——他手昨天爬通风管时有擦破皮,结痂的地方还泛着红。
他攥紧钱,往裤兜里塞,故意露出生涩:“谢眼哥,那我…下午就去医院。”
“嗯。”独眼挥了挥手,“去吧。”
郑磊出了门,打算着下一步的计划。独眼也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郑磊的心思,或多或少都知道他有感觉到不对劲。
昨晚他逃出来,对独眼来说是实打实的意外,起码这几天,独眼断是不敢再对他来那些露骨的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