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柴(56)+番外
女人被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没生气,反而对着郑磊挤出笑脸,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
“这位大哥,是不是这些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家崽?太谢谢你了!你说吧,要多少钱,我都给!只要能让我带崽走……”
“谁他娘要你钱了?”郑磊没接她的话,侧身护住瘪柴,他余光瞥到了瘪柴阴沉的脸和紧紧抿着的嘴。
女人立刻转向瘪柴,眼神里满是急切:“崽,跟妈妈走好不好?妈妈现在住的地方可好了,有你的房间,能让你吃好穿好,比在这破地方强多了……”
“我拒绝。”
瘪柴从郑磊身后探出头,不容置疑道,“我在这挺好的,不用你管。”
女人愣了,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强硬,脸上的笑容僵了:
“崽,你咋这么说?我是你妈妈啊!我们才是一家人……”
“一家人…”
瘪柴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讽刺,
“当年把我卖掉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
“孩子,你误会了……那时候是没办法,家里太穷了,我是被人骗了,不是故意卖你的……”
“是故意的。”瘪柴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是要让自己口中的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传进女人耳朵里。
“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那个叫老刘的畜生,你们是拿了他的钱,把我卖了——你们就根本不想养我。”
瘪柴知道当年自己家里穷。
是他的两个爹妈,在明知没有能力抚养的情况下,还极其不负责任的把他生了下来,却又给不了他成长所需的支持。
他顿了顿,看着女人血色全无的脸,继续说:
“这些年我没饿死,没冻死,全靠我自己,还有我哥。现在你回来找我,可不可笑。”
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倒不像装的,带着点慌乱和难堪。
她在屋里待了快两个小时,从一开始的苦口婆心,到后来的低声哀求,瘪柴始终没松口,一直站在郑磊身后。
最后郑磊没办法,拖着人往屋外走,女人只能央求:
“崽,我再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你好好想想好不好…”
说完,才失魂落魄地走了。
女人走后,郑磊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也没说话,脸色不太好。
过了会儿,他才半开玩笑似的粗着嗓问:
“你真不跟她走?人好歹是你亲妈,跟着她,说不定能过好日子…”
瘪柴没看他,盯着地上的瓷砖缝:
“你在哪,我就在哪。”
郑磊心里一动,没再说话——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爸妈丢在火车站后,天天在街头混,做梦都想有个能吃饭,能睡觉的家。
现在瘪柴有了选择,却选了他这个同样没有完整家庭的人,心里有些酸。
可没安生几天,女人又来闹了。
一开始还好好说话,后来见瘪柴油盐不进,就开始不讲理。
当天瘪柴放学路上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女人看见后,直接在楼道里喊:
“好你个狗娘养的!你是不是虐待我家崽?!把他膝盖弄成这样!我要报警!”
郑磊正忍着火气呢,听见这声直接喊了出来,脸黑得吓人:
“你他妈瞎扯什么?再跟老子犟,别怪老子动手!”
女人还想吵,郑磊没给她机会,直接把人推出楼道,“砰”地甩上门,骂了句“神人”。
第二天早上,郑磊开门上工,看见女人蜷缩在楼道口,身上盖着件旧外套,眼睛通红——显然在这待了一整宿。
郑磊皱了皱眉,没理她,心里却嘀咕:这女的跟瘪柴一样,都是倔驴,当年瘪柴要赖上他时也是这样。
晚上郑磊回来,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有动静。
推开门一看,女人居然在厨房做饭,手里攥着个小纸包,见他进来,脸上挤出笑:
“回来啦?我想着帮你们做顿饭,谢谢你照顾我家崽。”
瘪柴坐在沙发上,脸色从没这样难看过,显然没少跟女人置气:
“她自己要做饭的。我拦不住。要做就做吧,反正我不吃。”
郑磊没多想,只觉得女人烦,等女人在厨房里捣鼓了快一个小时,才听见她叫两人开饭的声音。
“我说了不吃。”
瘪柴瞥了眼桌上的菜,想起白天的争执,没半点胃口,倒了杯水喝,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
郑磊怕浪费,也没多想,拿起碗就吃了大半——他上完一天工,饿狠了,没察觉到菜里多了淡淡的苦味。
到了睡觉的时候,郑磊刚躺下,就觉得头晕得厉害,像被人用棍子敲了后脑勺,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铁是女人在饭菜里下了手脚,瞬间清醒了大半:
“靠!”
他想喊瘪柴,却发现自己说话都费劲,喉咙像被棉花堵住,手刚抬起来,就软塌塌地落回床上。
“他娘的……”
郑磊含糊地挤出几个字,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勉强能看见瘪柴也揉着太阳穴,脸色发白,显然也开始头晕。
他急,可身体像灌了铅,连动个手指都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从门外走进来,脸上没了白天的讨好,只剩得逞的冷意。
“别费劲了。把崽给你这样的男人养,当妈的怎么放得下心。”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飘着,郑磊想骂,却连张张嘴的力气都没有,最后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她知道瘪柴有可能不会吃他做的饭菜,便在当时烧开的水里也下了药。人可以不吃饭,总不能不喝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