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柴(57)+番外
见两人都没了动静,女人赶紧上前,用事先准备好的麻绳把瘪柴捆得结结实实。
怕他中途醒过来,还在他嘴里塞了布团,放进买来的睡袋里,一点点扛走。
第二天下午,郑磊才慢慢醒过来。头痛欲裂,嘴里满是苦味,他挣扎着坐起来,嗓子哑得厉害,第一声喊的就是“兔崽子!”——没人应。
他踉跄着下床,卧室、客厅、厨房翻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有。
桌上的菜还在,油已经结块,碗里剩的红烧肉没吃完,旁边的玻璃杯底还有点白色粉末的沉淀。
“操!”郑磊一拳砸在桌上,碗碟震得叮当响,顾不得那么多,他要找人。
他冲出屋,在楼道里喊,在小区里疯跑,逢人就问:“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半大孩子和一个穿连体裙的老女人没有!”
可这表述太笼统,没人说得清楚。
他又跑遍了瘪柴的学校,常去的打工的餐馆,甚至自己的的工地,从下午找到天黑,从天黑找到凌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还是没找到半点踪迹。
郑磊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到家,推开门,屋里静得吓人。
瘪柴没写完的数学题还摊在桌上…人却没了。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眼相册里的照片,有张瘪柴玩他手机时拍的自拍,笑得傻不了呵的…
郑磊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他怎么这么没用?当初答应要护着瘪柴,要让他好好上学,现在却把人弄丢了……连个崽子都看不住,他还当什么哥?
“崽子走了…”
是啊。
这崽子本来就是他捡来的,怎么能奢望他真的一辈子跟在一个土鳖的身边。
当初他就说了,要崽子去找别人,去找真正的好日子过。到头来,倒是自己这个大人放不下。
以前独自度过的生活是怎样的,现在又一瞬间回到原点了。有点像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凌晨五点,他心灰意冷时,却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不是那种砸门,是很轻、却很坚定的三下。
郑磊踉跄着起身,以为又是不速之客,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就想骂,手刚碰到门把手,又停住了——
这敲门声,有点像瘪柴平时的习惯。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门口的人浑身都是泥和草屑,校服裤腿破了个大口子,膝盖上的摔伤还渗着血,脸上有几道抓痕,头发乱得像鸡窝。
崽子那双眼睛里出现了股没见过的杀气,是要吃人的杀气,和三年前在巷子里见到他打架时的疯狂如出一辙。
郑磊先是被这崽子的眼神吓到了,随后,有些抖的张了张嘴…
“哥…”
瘪柴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字句却很清晰,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回来了…”
第三十三章 要变了
郑磊死死圈着瘪柴的后背,嘴里的骂声没停过,糙话一句接一句砸出来:
“你他妈是活腻歪了!你要是真出点事,老子……”
话没说完,声音就有点发颤了。
他能清晰摸到瘪柴后背突出的肩胛骨,隔着薄薄的校服,能感受到少年身体的温度…
郑磊的手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你咋回来的…”
路人在看见女人正扛着一个扭动的人形睡袋往车上塞,顿时都吓坏了,有人冲了上去按住了女人,才让瘪柴在众目睽睽下从袋子里钻了出来。
事后,他恶狠狠凝视着女人,把自己跟她没关系的事实公之于众,换来了路人仗义的报警和女人得蹲局子的下场。
瘪柴靠在他怀里,埋在男人的肩上,闻着那股熟悉的,带着点汗味的气息,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了。
刚被郑磊捡到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才十四岁,瘦得像根腌黄瓜,眼神里全是警惕,待在家里都缩在墙角,不敢碰郑磊哪怕一下,总怕哪天这个男人烦了,就把他丢在路边。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郑磊的骂是假的,担心是真的;知道自己要是不见了,男人会发了疯的去找他;
知道自己考差了,郑磊嘴上骂“没用的玩意”,转头却会去书店给他买习题册。
日子本该是这样的,是他和这个男人的,一天又一天,平平淡淡的,却真实的日子。
郑磊之后回了工地,告诉瘪柴要是再遇着什么奇怪的人,就赶紧告诉他。好在自从女人来闹了几场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再生起什么是非。
郑磊发现瘪柴的个子也跟疯了似的往上窜。有次心血来潮,让他背靠着墙量身高,用铅笔在墙上画了道线,再对比半年前的痕迹,忍不住骂:
“你这崽子咋跟吹气球似的?一年长了十公分,再长下去,都要比老子高了。”
瘪柴站在旁边笑,没说话,却悄悄把脚往后挪了挪——其实他早就比画的线高一点了,故意藏着,就想让郑磊多念叨两句。
以前两人挤在一张一米八的大床上,倒也不觉得挤。可现在瘪柴越长越高,骨架越长越开,晚上睡觉跟个八爪鱼似的,胳膊腿全往郑磊身上缠,经常把郑磊压得半夜喘不过气。
有天早上,郑磊揉着被压麻的胳膊坐起来,看着身边还在呼呼大睡的瘪柴,嘴角还挂着口水,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脸:
“逼崽子!醒醒!从今天起,你自己睡!”
瘪柴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自己睡”三个字,瞬间清醒了,坐起来看着郑磊,眼睛瞪得圆圆的:
“为啥?”
“没为啥!”郑磊没好气地掀开被子,“你都十七了,还跟老子挤一张床,丢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