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柴(75)+番外
处理结果下来得很快:解除项目经理职务,调离核心项目组,说白了,就是被“踢”出了管理层。
郑磊收拾东西时,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有人想过来搭话,他摆了摆手。没必要了,解释没用,告别也多余,这里的人和事,都让他失望透顶。
抬头看着远处,郑磊轻轻叹了口气。职位爬得越高,越见不得光,那些他曾羡慕的所谓的“成功”,此刻变成了灰。
长途汽车颠了十几个小时,郑磊才失魂落魄到了家。他不打算再回工地,而是直接往上交了辞退申请。
瘪柴几乎是扑着冲过来:
“哥!你怎么回来了?!”
下一瞬,温热的身体就撞进了郑磊怀里,胳膊死死环着他的腰。
郑磊僵了僵,抬手摸上瘪柴的后脑勺。
“想你了,回来看看。”
他扯了扯嘴角,连自己都觉得虚。
怀里的人却突然顿住了。
瘪柴抬起头,看着郑磊手里的旧帆布包——那不是他每次出差带的行李箱。
再看郑磊的脸,眼下的黑眼圈,身上没有熟悉的烟味,只有长途奔波的汗味和疲惫。
瘪柴没问“项目结束了?”,也没问“怎么没提前说?”,他好像懂了,知道了哥在那头发生了什么。
郑磊的手顺着瘪柴的后背往下滑,摸到他的肩膀上,突然就泄了气。
他靠着门框慢慢蹲下来,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瘪柴的发顶,粗糙的掌心反复摩挲着他的后脑勺。
“崽啊…你说……老子错了吗?”
郑磊在家待了半个月,把自己关成了哑巴。
瘪柴周末回来,总能看见他蜷在沙发上。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提要不要找新工作,他就闷头抽烟。
这天晚上,瘪柴从厨房端出两碟小菜——一盘拍黄瓜,一盘卤猪耳,还从柜子里翻出提前买好的酒。
“哥,喝点酒吧,解解乏。”
郑磊盯着酒杯看了几秒,没说话,抓起酒瓶就往杯里倒。“咕咚”一口下肚,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疼,他却像是舒坦了些,又给自己满上。
“少喝点,空腹喝容易醉。”
“没事,老子酒量好。”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又灌下一杯,眼神却空茫茫的,“以前在工地,跟工友喝几斤都没事……现在倒好,连个喝酒的人都没了。”
瘪柴没再劝,只是坐在对面,安静地陪着他。
郑磊一杯接一杯地喝,话渐渐多了起来,一会儿骂王经理“不是个东西”,一会儿说“老子没贪一分钱”,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颤,却还在往嘴里灌酒。
瘪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却只能默默把他快倒的酒杯扶稳些。
没过多久,郑磊手里的酒杯“哐当”砸在桌上,人往沙发上一歪,就没了动静。
呼吸粗重,嘴里还嘟囔着些听不懂的话,已然是烂醉如泥。
瘪柴叹了口气,起身去扶他。把人放在床上时,郑磊无意识地哼了一声,伸手抓住了瘪柴的手腕,让他僵在原地。
等了几秒,见郑磊没再动,只是沉沉地睡着,眉头还皱着。
瘪柴轻轻抽回手,忍不住蹭了蹭郑磊的手背——粗糙的,带着薄茧,是抱过他无数次的手。
他站在床边,看着郑磊的睡颜。
这半年,他无数次想过这样靠近他。
想在他累的时候抱他一下,想在他难过的时候靠在他身边,可每次都只能忍住——
哥觉得他喜欢男人已是怪事,要是被发现真正的心思,怕打破现在的安稳,怕他眼里的“崽”真的变成了“怪物”。
今晚的郑磊,卸下了所有壳,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这个机会,他等了太久太久。
瘪柴的屏住呼吸,慢慢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
犹豫了很久,手指颤抖着,终于轻轻环住了郑磊的腰,整个人躺在了郑磊身上,把男人压在身下。
郑磊的身体很暖,满身的肌肉即使在睡着时也很结实。
他把下巴抵在郑磊的胸上,轻轻蹭了蹭,摸摸他的胸脯,刮刮他的胡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心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和珍视。
今晚,就这样睡着就好……
就这样到天亮就好……
第二天瘪柴被郑磊一脚踹下了床,骂骂咧咧道:“不安分的玩意!”“老子又差点被你压死!”
瘪柴则说是郑磊硬拉着他的,走不掉。郑磊喝多了大脑断片,稀里糊涂的还真信了。
郑磊在家待了快俩月,他心里空得慌,整个人都要锈住了。
瘪柴倒是连轴转。白天在学校学习,他自己选了计算机专业,不是因为喜欢,单纯觉得自己能整明白而已。
明明是半路出家,瘪柴却总能跟上进度。在一起混街头的日子,他不会知道自己在学习方面如此有天赋。
对门女人撞见几次瘪柴深夜回来,总会倚着门框打趣:
“你那哥算是捡到宝了,这么聪明一崽,准有大出息。”
瘪柴正低头换鞋,闻言苦笑了一下:
“再聪明也没用,搞不定他觉得喜欢男人是不正常的想法。”
女人的笑意淡了些:“别急,车子转弯时总得减速,人也一样。”
他没闲着,偷偷帮郑磊找工作。没调那种干体力活的行当。
他知道郑磊不缺力气,但是毕竟不再是二十岁的人了,再干重活,他心疼。
而且,工地本来已经伤了他的心,总不能再让他回工地……
郑磊不是没察觉,只是没戳破。
直到某天早上,他看见小区门口贴的工厂招聘启事,管吃管住,当即回家拿身份证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