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顾客稀稀拉拉，多是街边无所事事的小伙子，三五成群地来，蹭着试听课学两招。

有人嬉皮笑脸问“能教打人吗”，郑磊拎着拳套敲他脑袋：“学这个是防身，敢主动惹事，老子把你赶出去。”

话虽凶，却还是倾囊相授，连怎么发力让自己不那么疼都细细叮嘱。

一个月后，馆里渐渐热闹起来。小伙子们拉来新伙伴，说“郑教练教的真管用，上次我朋友遇着抢包的，按他说的招制住人了”。

还有家长领着半大的孩子来，怕娃在学校受欺负，求着学几招自保；

甚至有跟郑磊年纪相仿的壮汉，听说这里教“实战招”，特意来学——

更多的，还有以前工地上的工友，懂郑磊的实诚，知道他的本事，慕名而来照顾生意的，看在老交情的份上，郑磊连他们钱都没收。

可账本上还是红的，瘪柴算过，租金加器械成本，前两月要赔不少。

郑磊却不愁，晚上关馆后擦拳套时总说：“急啥？这附近就咱一家教真东西的，迟早有人认。”

他眼里那股少见的光芒，比当项目经理时还亮。

瘪柴周末总来馆里帮忙，收收钱、记记课表，看看自己心心念念盼着的那个男人。

这天他刚进门，就看见郑磊正对着个二十来岁的女顾客讲解动作，手里抓着根木棍比划：

“别打人这，打人肚子才疼。发力要快，不然制不住人，对面一溜烟就跑了。”

女顾客试了好几次都没做好，脸涨得通红，郑磊却没骂“笨”，反而笑了笑：

“不错，哦对，老子上次说真遇着变态要怎么做？考考你还记不记得。”

“嗯……” 女顾客擦了擦汗：“先掏裆，让对面丧失行动能力，避免正面和他打。”

瘪柴站在门口，心里轻轻动了动。以郑磊可没这样好的脾气，现在对着生涩的学员却有了耐心。

哥真的变了，可唯独在“喜欢”这件事上，还守着那封建的道理。

他没进去打招呼，悄悄回了家，转身敲了对门的门。

门开了，女人叼着根烟，瞥了他一眼嗤笑：

“稀客啊，上了大学就把老娘忘了？”

“姐，我找你帮忙。”瘪柴没绕弯子，眼神恳切。

女人挑了挑眉，侧身让他进来，随手把烟摁在烟灰缸里：“说吧，你哥又跟人打架了？还是拳馆没人来要老娘捧场？”

瘪柴攥了攥衣角，深吸一口气，把藏了多年的心思和盘托出：

“我喜欢哥，他不知道。他总觉得我喜欢男的不正常，还盼着我找女朋友……我想让他先明白，喜欢男的不是错，可我自己说不通他。”

女人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就为这事找我帮忙？你咋觉得我就会帮？真不要脸。”

笑完却敛了神色，托着下巴想了想，然后问：

“你想我怎么帮？”

瘪柴皱眉思索片刻：

“如果可以，就多来点巧合，制造点意外，让他看到世界上很多事不是规定好的……”

女人似乎做了什么打算，突然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点来点去，好像是在播电话。

“记着，你欠我个人情。”她头也没抬，语气爽快：“还有，以后叫我王姐。”

瘪柴等的就是这句话：

“拜托了，王姐。”

………

等郑磊回到家，瘪柴立刻就开了门，帮人放下袋子，冲进厨房把提前留好的菜热了。

“回来了。”瘪柴凑过来，递上筷子，“今天馆里咋样？”

“还行，今天多了三个要办卡的。”

郑磊坐下，拿起啤酒罐“嘭”地拉开，灌了一口，语气里藏不住成就感，“比刚开始强多了，照这样下去，下个月就能回本。”

男人一边吃着，一边絮絮叨叨，讲着碰到的几个有意思的顾客，最后又讲到买车买房，以后要安安分分过日子的愿景……

瘪柴就撑着脑袋看男人眼里溢出来的光，看他一口一口塞着饭菜，才记起来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惊喜。

等郑磊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瘪柴突然把自己的手机伸了过来：

“哥，给你看个东西。” 他点开一个蓝白配色的小程序，界面上加载页面弹出“三石格斗助手”几个字。

“这啥？”郑磊凑过去看。

“我做的小程序。”

瘪柴一点点展示，小程序里能直接报课，时间按星期分类好了，还有团购，次卡，各个都按郑磊的定价明码公示……

上次郑磊说还有人想借场地办比赛。瘪柴记得，还一并加了场地预约功能，填信息就能提交，租地费十分可观。

郑磊看的眼都直了，一把抢过手机，粗糙的手指笨拙地在屏幕上点着——

从“基础防身课”点到“进阶格斗课”，再点开预约表，看着上面清晰的分类，嘴角越翘越高，连眉峰都软了下来：

“臭崽子……这玩意儿你啥时候弄的？牛逼啊！”

男人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反复点着不同的功能，还念叨着：“这个好，省得老子天天记台账”“以后学员报课直接点就行，方便”。

瘪柴坐在旁边，看着男人的模样，一点没有平时糙汉的凶，反而有点从未有过的可爱的憨气。

心里的满足感像温水一样漫上来。他没有忘记自己上学时暗暗发过的誓，做再多，哥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瘪柴悄悄笑着，伸手把郑磊碰倒的啤酒罐扶起来，轻声说：

“以后我还能帮你改，想加啥功能都能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