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太子后(107)
沈渊紧抿着薄唇,只觉喉头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又岂不知这是上上之策?可理智归理智,情感上如何能舍得?
“不论娘子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孤只知晓,灵州那地方乃是龙潭虎穴。”
他猛地将她揽入怀中,双臂收紧,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孤宁愿这皇位坐得艰难些,也绝不愿叫娘子离开孤半步。”
“此生此世,孤身边唯娘子一人,绝无二心!娘子要孤发誓么?”
祝姯听着他胸腔内剧烈的心跳,眼眶也有些发热。她仰起头,在此刻主动吻上他的唇,堵住他未尽的誓言。
这一吻缠绵悱恻,带着安抚,亦带着坚定。
“郎君别这样……”她稍稍退开些许,指腹摩挲着他紧绷的下颌,“我还能信不过郎君么?正是因为信你,知你心中有丘壑,才敢行此险招。”
“好郎君,你便依了我吧。”她放软身段,语调中带着几分撒娇与恳求,“北域精兵已经进入灵州,就算真到了撕破脸那一日,辛怀恩又能奈我何?”
沈渊偏过头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不愿看她那双含情目,生怕看一眼便要心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祝姯却不依不饶,双手捧正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只见平日里淡然自若的太子殿下,此刻竟红了眼眶,眸中满是隐忍的不舍与痛楚。
夫妻俩目光只轻轻一碰,眼眶便毫无预兆地热起来。
分明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关头,可看着他微红的眼尾,听着他压抑的呼吸,心里那根弦就这么毫无道理地绷断了。
泪水滚下来的时候,祝姯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见他难过,五脏六腑便跟着揪成一团。
“郎君,我会早早回来的。”她鼻尖发酸,哽咽道,“待拿到玉玺,平定灵州,我们便再也不分开了。”
沈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发顶微微发颤。祝姯的脸贴在他衣襟上,温热湿意迅速氤氲开来。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落泪,谁也没说话,只是手臂越收越紧,仿佛松开一丝一毫,便会失去什么再难追回的东西。
午后日光斜斜穿过窗棂,将两道交叠的身影长长投在地上,轮廓模糊,仿佛融为一体。细小尘粒在光柱里缓缓浮沉,如同那些说不出口的眷恋、担忧与不舍,无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良久,沈渊才在这无声对峙中败下阵来。
他知晓她心意已决,更知晓她并非笼中雀鸟,而是翱翔天际的凤凰。
“好狠心的娘子……”
他埋首在她颈窝,张口吮咬那处细嫩皮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听着这样赌气的话,祝姯禁不住破涕为笑,抚着他后颈道:“我知道,郎君并非优柔寡断之人。郎君便相信我一回,好不好?”
见他终于默许,祝姯心中大石落地,却又涌起无尽牵挂。
她伏在他肩头,絮絮叨叨地叮嘱起来:“我走之后,郎君要把小猫养得胖乎乎的。狸奴娇气,爱吃鲜鱼,还得有人时常逗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
“等我回来的时候,可不许见它瘦了。”
这一桩一件,明面上是在说那只小狸奴,可字字句句,又何尝不是在说眼前这个男人?
“郎君也是,要照顾好自己……”
沈渊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收紧双臂,将她牢牢箍在怀中。那些“别走”、“留下”的冲动在唇齿间冲撞,却终究被更沉重的责任与她的决意压了回去,化作一声压抑叹息,尽数没入她发间。
这一刻,殿外风雨欲来,殿内两心相依。他们心跳贴着心跳,渐渐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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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之南,有一处粉墙黛瓦的豪奢宅院,正是半月前刚庆贺过寿诞的王员外府邸。
此时夜色已深,府内却并未安寝,反是华灯高照,管弦齐奏,一派醉生梦死的奢靡景象。
穿过描金绘彩的游廊,直至后院暖阁,只觉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醇厚酒香,熏得人头晕脑胀。
阁内铺着厚实的波斯猩红地毡,正中摆着一席极其丰盛的酒宴。
象牙箸,碧玉杯,盘中盛着熊掌鹿尾、驼峰猩唇,皆是些寻常百姓见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
王员外此时正敞着怀,满面油光,一双绿豆眼色眯眯地盯着场中。
客座之上,却坐着一位形迹可疑的老者。他身披鸦青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下巴和紧抿的唇,周身气度与这淫靡之地格格不入。
这老者不是旁人,正是称病不出多日的裴阁老,裴神庆。
此时场中正有胡姬献舞,胡姬们个个生得高鼻深目,肌肤胜雪,裹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衣,赤足踏在红毡上,脚踝上的金铃随着舞步叮当作响。
领舞的阿芙蓉旋身急转,腰肢软若无骨,手中琵琶反弹,眉眼间尽是勾魂摄魄的风情。
一曲舞毕,阿芙蓉收了琵琶,与众人退出内室。
王员外看得眼热,端起酒杯猛灌一口,打了个极响的酒嗝,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转向裴神庆。
“裴公,这酒菜可还合口味?”王员外抹了一把嘴角酒渍,压低声音,终于切入正题,“辛使君托小人向您讨要的……”
裴神庆手中捏着碧玉杯,闻言猛地抬头,狠瞪王员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