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太子后(18)
她娇憨地抱怨着,面上却是肉眼可见的快活。
南溪立马从案上端来果浆,喂到祝姯唇边,嘻嘻道:
“娘子辛苦,快吃些果子露润润喉咙。”
恰在此时,一名侍卫快步走上露台,在沈渊身侧站定,压低声音禀报着什么。
沈渊神色一肃,凝神细听,目光也随之投向夜色笼罩下的船舱。
见他分神,祝姯眼珠一转,忽然探出指尖,轻勾南溪衣袖。
南溪会意,赶忙俯身凑近。
祝姯轻声说:“明日请费阿叔多烧些热水,我要沐浴。”
南溪一怔。
自家娘子素来爱洁,每日都要盥洗,这本是常事。
为何要说得这般隐秘?
南溪心中虽不解,却也未曾多问,只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好。”
祝姯懒懒地枕在南溪怀里,眼眸微眯,望着天上那团湿黄的毛月亮。
良久,她悠悠开口,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
“最迟明晚,河上必有大风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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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的预言,就这般毫无征兆地成真。
一夜通宵达旦的狂饮后,众人皆在房中补眠。
哪知临近傍晚,天色竟骤然诡谲起来。
浓浊乌云如活物般翻涌集结,自天水交际处迅速蔓延,像一座山那样肉眼可见地压过来。
雨未至,风先起。
起初只是寻常河风,带着水腥气,吹得人衣袂飘飘。
而后风势陡然加剧,桅杆上的旋龟旗被暴风拉抻到极致,在空中猎猎作响。
“霍嚓——轰隆!轰隆!”
雷声坠地,雨丝顷刻连成一片厚幕,将天地都笼罩在一片烟雾水汽当中。
不过转瞬,黑雨又凝成绿豆大小的雹子,野驴下粪蛋似的砸入河面,卷起阵阵狂涛。
“哗啦!”
河水前仆后继地击上船壁,激起碎浪如雪,纷纷散落船间。
这番剧烈的颠簸,将船客们从睡梦中甩出。
桌案上的杯盏“咣当”一声翻倒,碎瓷片混着酒水四下流淌。无人看管的箱笼在地上滑来滑去,撞得“砰砰”作响。
“啊——!”
“救命啊!船是不是要翻了?!”
男女老少的惊叫声混杂在一起,瞬间塞满舱房。
整艘船在浊浪滔天的河面上摇摆,犹如老天爷手中一片无助败叶。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天幕,将甲板前照得雪亮。
“嘭!”
一声断裂巨响,猛地压过所有喧嚣。
原本高耸摇晃的前桅,被雷公挥掌劈断,带着被狂风撕烂的帆布残骸,轰然砸向河面,激起数丈高的巨浪!
“桅杆!桅杆断了——”
靠窗的船客恰好目睹这一幕,顿时发出恐慌的嘶喊。
桅杆倒塌的巨响还未散尽,船主孟黑虎的咆哮又从底舱传来:
“老李快下来,船底漏水了!”
桅杆断裂,船身破损,冰冷的河水顿时从破口处疯狂倒灌!
这艘船,正在沉没!
喊话间,孟黑虎嘴里呛进泥水,忙扭头重“呸”一声。
随后,他亲自握起柄斧头冲入雨中,砍砸与断桅相连的绳索,免得它拖沉整条船。
老李头带着几个徒弟赶到底舱,抓来木板和麻絮,在齐膝深的冷水中摸索着填补漏洞。
更多的船工则在陈四指挥下,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用肩膀顶、用木杠撬,把死沉的压舱石一寸寸推向右侧。
船身在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艰难地向内回正。
“快!把木材往外抬,垫高!别让水泡了!”
混乱中,陈四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泥鳅,发丝散乱地黏在脸上。
他挤过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朝杨瓒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官爷!” 陈四一把抓住杨瓒胳膊,“求求您,行个方便!甲下一层能不能先让出来?”
顾不得他们都挎着刀,陈四再次贴上来,几乎跪下哀求:
“水已经灌进甲下二层了,求您行行好,让我们把木头先搬上去,不然这批木料浸水泡坏,可就全砸手里了!”
“劳烦各位官爷,过后我们老大必有重谢!”
此事非同小可,杨瓒自己哪里做得了主?
他看着陈四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正想说“我先上楼请示郎君”,一道沉稳冷静的声音已自身后响起:
“准了。”
杨瓒一惊,回首看去,只见太子不知何时已从三楼下来。
他身披蓑衣,雨水顺着斗笠边缘不断滴落,双眸却仍烁亮如星,往那儿一站便跟定海神针似的。
扫过乱作一团的底舱,沈渊当机立断,沉声下令:
“将钦犯押解出来,暂且关去二楼舱室,门口留足人手看管。”
“其余人等,即刻前去协助船主,安顿船上住客。”
船底漏水,此地人来人往,关押钦犯本就不妥。卖孟黑虎一个顺水人情,于人于己,皆有好处。
陈四闻言大喜过望,忙对着沈渊连连作揖,语无伦次地道: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恩德!”
说罢,他转身便朝人群中吼了一嗓子:
“官爷们允了!快,快把木料往上搬!”
上锁的木门轰然敞开,侍卫们把麻核塞进安磐陀嘴里,押他从舱中出来。
安磐陀拖着沉重的脚镣,在颠簸中艰难前行。
经过沈渊身侧时,他猛地扭头,眼中凶光毕露,像头要扑上来撕咬的野狼。
“郎君当心!”
杨瓒跨步挡在太子身前,唰地一声拔刀出鞘。
东宫亲卫也不是吃素的,见状瞬间就钳住安磐陀臂膀,将他重重押跪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