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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惹太子后(20)

作者:野梨 阅读记录

杨瓒大惊,急忙上前一步劝阻。

“外头尚未安稳,您万金之躯怎可犯险?”

“正是混乱,才需有人坐镇。”沈渊语气沉沉,自有威仪,“黎庶尚在风浪里搏命,孤岂可安坐于此?”

杨瓒知他心意已决,多说无益,只得取了伞具,快步跟上。

经过祝姯房门口时,那扇木门虚掩着,缝隙里隐约传出两个姑娘轻细的交谈声。

“娘子快坐好,我替您把湿头发绞干些。这么披着,仔细明日头疼。”

潺潺水声中,是南溪担忧的絮念。

“不急。”

“你先去看看窗下那几个箱笼,可有被雨水打湿的……”

听清女子柔润沉静的嗓音,沈渊步履不由放缓。

旋即,他又恢复如常,目不斜视地踏过廊板,转眼间便已步下三楼。

舱室内,南溪轻手蹑足地凑到门边。

她透过门缝,望了望外头空荡荡的廊道。

确认沈渊等人彻底离去,南溪这才将房门合拢,“咔”的一声落下门闩。

“噔噔噔!噔噔噔——”

内梯里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力夫们赤脚奔走,将梯板上踩得满是湿漉漉的水印。

平日船工往来修船,多半不走这里,他们更习惯攀爬挂在船壳外壁的绳梯,那才是最快上下的通道。

可此刻风狂浪急,外挂绳梯太过危险,没人会想拿性命去赌。

就在众人忙于抢修、无暇他顾的当口,一道黑影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船舷外侧,身形贴窗紧伏,仿佛原本就在此处。

“轰隆隆!”

闷雷自乌云内滚出,成串急响。

那人双手抓着湿冷的绳梯,瞅准时机以肘破窗,身子一纵,“哧溜”钻进二楼某间舱室。

……

风雨依旧泼天而下,甲板上人影绰绰,船工们打着赤膊,在积水中艰难地拖拽断缆残帆。

陈四担着吆喝发令的重任,为了叫人一眼瞧见,就站在最显眼的主桅下头。

只见他前脚掌踩在索堆上,后脚跟悬空,竟还能随着船身摇晃的势头,不断摆动身体,调整平衡。

单看这份桩功,也是个奇人。

杨瓒深知太子心意,不待吩咐便朝那边抬手一招。

陈四眼观六路,见状忙把绳头甩进河里,弯膝跳回甲板,一路小跑过来。

“今日多亏将军仁德,小的们感激不尽!”陈四躬身作揖,特地请他们到舱檐下相对干燥的地方站定。

“船势控住了?”

沈渊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地发问。

“托官爷们的洪福,各处都已稳住了!”

陈四咧嘴嘿了几声,脸上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只抬起胳膊胡乱一抹撒。

“压舱的石狮子斤数足够用,船底裂口也拿桐油麻丝糊了个严实。您放心,咱们的宝船沉不了!”

“就是可惜前头那根主桅,顶上的帆桁叫老天爷劈断一半。如今只能暂且当个瘸子使,等顺着河水漂到胜州渡口,再想法子修上。”

话音刚落,又一道紫青色闪电,像条蜷曲扭动的细蛇,急速俯冲下来,阴毒地撕咬天幕。

“咔嚓!”

刹那间,天地亮如白昼。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强光,沈渊抬眼扫过上层船舱,落在某处时,目光骤然一顿。

楼上关押钦犯的舱室,窗扇竟大敞四开!

狂风正从黑洞洞的窗口灌入,而方才雷声轰鸣,竟无人察觉这扇窗是何时被破开的。

预感到大事不妙,沈渊心头骤紧,当机立断朝二楼冲去。

“杨瓒,带人守在原地!”

他头也未回,掷下命令的工夫,人已没入楼梯阴影里。

杨瓒闻言,忙从震惊中抽身,扭头厉声喝道:

“所有人原地待命,擅动者,斩!”

一声令下,随行的侍卫瞬间散开,腰间佩刀“呛啷”半出,寒光凛凛,将上下楼的所有要道死死扼守住。

甲板上顿时一片死寂,只余风声在不知疲倦地呼号。

陈四与一众艄公僵在原地,面面相觑,皆不知楼上究竟出了何等惊天变故,竟叫这位一向镇定自若的贵人,显出这般雷霆怒火。

而此刻的沈渊,早已三步并作两步掠至廊道。

守在门口的侍卫见状,不由得一愣,忙要拱手见礼:

“中郎将……”

沈渊却已顾不得理会,一把从那侍卫手中夺过火把。不待他话说完,已然提膝,重重一脚踹开舱门!

“砰!”

一声巨响,厚重门板撞在舱壁上,又无力地弹返回来。

沈渊眯起双眸,借着跳跃的火光照亮前方。

看清屋内景象后,一颗心骤然沉入谷底。

钦犯仍被牢牢绑在太师椅上,胸前却早已绽开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血洞。

殷红鲜血淌在脚边,与窗前灌进来的雨水混成一滩粘稠血泊。

罩头黑布已被行凶者扯落在地,露出其下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庞。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瞪得滚圆,直勾勾地望向虚空,眼底凝固着死前的骇然与不可置信。

死不瞑目。

沈渊攥拳克制气息,视线下移,落在血泊边缘。

仿佛是一场噩梦在循环重演,此时此刻,那里正静静躺着一截小指长短的物什。

红珊瑚……

又是红珊瑚!

跟进来的侍卫瞧见这副惨状,顿时大骇难言,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属下疏忽,请将军责罚!”

沈渊手背上青筋暴起,心中却冷静下来,环视着屋中每一寸角落,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究竟是谁胆大包天,一再在船中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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