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太子后(21)
目光落在那截浸血的红珊瑚上,沈渊眼前,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张明艳面容。
祝姯。
魏道孤在梯上暴毙那日,同样在默默观察所有人的祝姯……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或者说是一种近乎荒谬的直觉,猛地冲上他心头。
转身挥开堵在门口请罪的侍卫,沈渊片刻未停,一举跃上三楼。
短短数息后,他便已停在祝姯房外,急促地叩响门扉:
“祝娘子?祝娘子!”
“开门,是我。”
这刹那本该很短,可是悬而未决的心,却将须臾的等待无限拉长。
“吱呀”一声,门开了。
祝姯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待看清来人,不由茫然轻问:
“郎君有事?”
房门敞开,只见她青丝如瀑,肩头随意披着一方素色巾帛。发梢尚在滴水,水珠顺着几绺湿发滚落,没入玲珑瘦削的锁骨。
“娘子,外头怎么了?”
下一刻,南溪也凑上前来,手里还握着块绵布,显然方才正在替祝姯绞干头发。
见她俩都好端端地待在房里,沈渊一时哑然,似乎已不该再心存疑虑。
可他的眉头,始终不曾舒展。
昏黄烛火中,祝姯未施粉黛,双颊因热水熏蒸,而透出浅淡的粉色。
杏眸柔和澄澈,被廊间晦暗一衬,更显楚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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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红鸾喜 官府办案,请娘子配合。
风雨初歇,几缕天光自深灰云隙间漏下,映照着甲板上横七竖八的水草。
精疲力尽的船工们从底舱爬上来,三三两两倚靠在船舷边、货箱旁。无人说话,只遥望远方逐渐散开的云团出神。他们脸上残存着与天相斗时的胆气,还有些劫后余生的茫然。
老李头从腰间解下牛皮水囊,仰头灌下一大口浊酒。辛辣滋味淌过喉咙,他木讷的脸上才露出些许表情,像是终于把魂儿从风浪里拽了回来。
“他爹的卵蛋!”
“老子刚把水里的龙王哄舒坦,这群鹰爪孙又闹什么鸟名堂?”
孟黑虎一屁股坐进缆绳堆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肩膀、后腰没一处不发酸。他龇牙咧嘴地搓着掌心血痕,只想赶紧回舱躺着伸伸腿。
可那群金吾卫将梯口、客舱全都封管起来,连只耗子也不许乱窜,真拿这里当他们自家地盘了?!
偷瞄了眼梯口前的官差,陈四赶紧咳嗽两声遮掩过去。
“老大,我听说他们押送的钦犯,折在二楼上了。”陈四捂着嘴小声说,“跟魏当家差不多的死法儿,叫人当胸捅了个对穿。”
孟黑虎斜了陈四一眼,从腰间摸出油布包,抖出几颗干瘪的槟榔塞进嘴里。
提起横死的魏道孤,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腮帮子狠狠鼓动起来,像是在嚼谁的皮肉。
“真他爹的晦气!”他突然扭头“呸”了一声,将涩口的紫红汁液吐进河水里,“他们差事办砸了,该不会要赖到老子头上吧?”
见孟黑虎眼底凶光浮动,陈四知他是动了杀心,赶忙压着嗓子提醒:
“嗳哟老大,那可是金吾卫!京官!”
“虽说咱们弟兄们多,弄死谁都绰绰有余。可这船总有靠岸的时候,咱们也不能漂在水上躲着,一辈子不沾土气吧。”
金吾卫虽个个武艺高强,但若真动起手来,船工们一拥而上,未必不能成事。
可最令众人忌惮的,并非眼前这几把钢刀,而是他们那身官皮子。今日若打伤这些官差,明日便是一口反贼的黑锅扣下来,海捕文书遍传天下。甭提自个儿再无宁日,连带着父母妻儿都要受牵累。
这“民不与官斗”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生怕这莽汉当真犯浑,陈四急得唾沫星子直喷:
“老大您消消气!方才那姓杨的官爷都被叫上去了,想来是上头案子查得差不多,转眼就能放咱们回去松泛了。”
孟黑虎其实就是嘴上逞能,奈何浑身筋骨酸疼得厉害,连带着脾气也暴躁起来:
“查他爷爷的腿!要审滚回衙门审去,别耽搁老子歇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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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闻安磐陀于二楼暴毙,祝姯也不由惊愕万分,半晌都不知该作何言语。
后来见沈渊眉眼含倦,她这才如梦初醒,忙将他让至内室的楠木椅上,又吩咐南溪道:
“快将前几日窨的茉莉香片沏来,请郎君吃盏热茶压压惊。”
自己则转进屏风后,换了身干爽裙裳。青丝随意挽了个松松的髻,用缀珍珠的桃红绸带束着。
她出来后,便拣了个绣墩坐下,听沈渊细说两句方才舱中变故。
但见这人面上虽从容,一道道命令传出去,却已将整艘船牢牢控住,雷霆手段下赫然是积压着的火气。
正思忖间,杨瓒已叩门而入。他先朝祝姯叉手一礼,随即趋步至沈渊身侧,低声禀报船工们齐聚甲板、各通道皆已封锁等情状。
沈渊听罢,将手中茶盏往案几上一搁,盖碗“铿”地合拢,惊得人心头猛跳。
杨瓒当即肃容躬身,沉声请示:
“而今该如何行事,请郎君示下。”
沈渊却也不看杨瓒,只忽而掀眼,定定攫住祝姯的视线。
紧接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镀金银牌,上头嵌饰獬豸蟠云花图样,正中以阳文篆刻“金吾卫”三字。
“官府办案,须搜检各舱,请娘子配合。”
沈渊亮出令牌,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话甫一出口,不但杨瓒倏然抬头,连捧着茶盘侍立的南溪也手腕一抖,险些打翻滚烫的香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