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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惹太子后(8)

作者:野梨 阅读记录

“区区金吾卫小卒,竟敢诋毁我们神殿之人招摇撞骗!”

祝姯闻得此言,不由扑哧笑出声来。她转身踱回榻边,伸手捏住南溪气鼓鼓的脸蛋:

“方才是谁在廊下嚷嚷害怕的呀?这会子点了灯,倒又威风起来啦?”

南溪双颊被揉作一团,支吾难言,只得任凭摆弄。

好在夜色已深,祝姯无心嬉闹,接过云锦衾被三两下铺开,拉着她便欲就寝。

南溪却仍耿耿于怀,甫得自由便又凑近耳语:“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那姓申的如此无状,想必他们太子也是这副狗德性。”

说着,南溪愈发激动,不由挽住祝姯胳膊,苦口婆心地劝道:

“殿下,您可千万不能嫁过去呀!”

“嘟嘟囔囔这些做什么?快歇下罢。”

祝姯抿唇轻笑,将锦被往上一提,直接把南溪脑袋蒙了起来。吹灭近处灯烛后,自己亦侧卧于绣枕之上。

黑暗如潮水漫涌,却无廊道间的阴森,反透着暖阁香闺的宁谧。

其实两国联姻,哪有那么多儿女私情可言?

她与皇太子的婚事,早在庙堂之上筹谋数载,连合婚八字都已焚表告天,唯待良辰。

而今双方年岁渐长,金陵那边却迟迟不见动静,似有拖延之意。

朝廷既不催促,祝姯更是乐得自在。

两厢各怀算计,博弈尚未至终局。但求日后烽烟不起,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河涛拍打船身,一声递着一声,将人渐渐引入黑甜之乡。

祝姯想着想着,眼皮便愈渐沉重,睫羽如倦蝶低垂,昏昏睡去。

梦里神魂恍惚,她仿佛回到了喜塔神山。山前溪蓝草绿,峰染胭脂。

白羊披雪,赤羚如火,花牛斑驳似古锦。肥壮的牛羊群啃食着酥油草,毛皮油光水亮,活脱脱是绿缎上滚动的玛瑙珍珠。

先代神女婆婆盘坐在毡毯之上,膝头横着那面熟悉的羯鼓。炉火明灭间,金漆纹路在鼓面流转。

鼓点咚咚,应着北域大地跳动的脉搏。

-

“咚!咚!”

老船工赤脚踩在船板上,双手沾满黑乎乎的桐油灰,用铁凿一点点剔出朽木。

“老李啊,这榫头可得卯严实喽——”

陈四拖着长音从梯子下来,油灯在他手里晃出一圈黄晕,照见身后健硕魁梧的壮汉。

“船底要是渗了水,泡坏老大的金丝楠木,把咱们几个骨头拆了也赔不起!”

他只是顺道路过,还不忘贫上两句。

“哎!您就擎好吧,天亮前准能利索。”

老李头好脾气地答应着,从徒弟手里接过锉刀,磨了磨木楔子上的毛刺。

“老大,您慢着点台阶。”

陈四矮下身子,油灯几乎举到胯//下,替船主孟黑虎照出一条金光大道。

孟黑虎那大块头往舱口一堵,连河风都挤不进来。他踩着梯子往下走,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甲下一层已被官差租去关押犯人,报官的“正经货”都堆在甲下二层。

只见杉木料子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盖着官府税引。再往里,二十口柏木棺材逐一排开,棺头的描金寿字在黑暗里幽幽发亮。

舱底本就黑黢黢的,又存着这些寿材,大伙儿都觉得晦气,连船工们也不愿意过来。

“嗤啦”一声,陈四高举油灯,引燃壁上火把。火光下,人影和棺材板叠在一起,张牙舞爪地扭动着。

孟黑虎扬起蒲扇大的巴掌,拍在最近那口棺盖上,震得缝隙里的土灰都抖搂下来几缕。

“四儿,开个眼。”

“好嘞!”

陈四指甲抠进棺盖缝,使劲一抬——

棺材里金光迸溅,舱底霎时亮堂起来,差点晃瞎人眼。

定睛一瞧,里头竟铺着满满当当的金元宝。孟黑虎脸上横肉都被映得发光,像涂了层蜜蜡油。

“咕咚。”陈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窜动,眼珠子早已死死黏在金锭上头。

他留心听着外头动静,发觉老李头补龙骨的凿击声还在继续,顿时沾沾自喜起来。

这事儿老大只告诉他,连老李头都不知道。

老李头……嘿!榆木疙瘩一块。

走私财宝的事儿要是告诉了他,他夜里都得怕得睡不着觉。

顾不上理会陈四在琢磨什么,孟黑虎喘着粗气,双手捧起金锭子,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

陈四看得眼热手痒,却又不敢表露,目光往旁边一瞥,忽而被金银堆里的物件勾住。

“老大,那宝匣里头是什么啊?”

这匣子着实显眼,乌木为盖,四角包着錾花金片。锁扣处还嵌着颗鸽子血宝石,在金光映照下泛着妖异的红。

陈四手比嘴还快,手指头刚要沾到匣边——

“啪!”

孟黑虎一巴掌拍开陈四,力道之大,叫陈四手背立刻浮起四道红棱子。

“辛使君送给京中贵人的大礼,你也敢碰?!”

孟黑虎声若洪钟,吓得陈四脖子一缩,赶忙抽回手来。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陈四哈腰作揖,嘿嘿赔笑。

孟黑虎“咣当”一声合上棺盖,将那泼天富贵,连同陈四的贪婪,一齐锁回阴曹地府。

“走了。”

孟黑虎瓮声瓮气喝了一嗓子,甩开膀子就往梯子前走。

陈四不敢再多话,忙不迭擎起油灯,昏黄火苗子在他手心里直打颤,好歹给孟黑虎照出个亮儿。

“吱扭——”

二人刚在甲板上冒头,从河面飘来一股子腥湿雾气,就糊了他们满脸。

今夜不知何时起了雾,把个月色揉得稀碎,化作万千银星子在浪头上打滚,朦朦胧胧地绕着画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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